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刘芷蕙向张伯道谢，张伯叮嘱了几句，也准备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谢聿风与叶明溪。
谢聿风察觉到目光迎上去，却见他已匆匆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一地狼藉上。
叶明溪陪刘芷蕙将刘母搀扶回屋里安顿好，过了一会儿，二人才轻轻带上门退出来。
谢聿风正站在廊下若有所思，见她们出来便迎了上去。
叶明溪来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刘芷蕙也跟着坐在另一张石凳上。谢聿风在一旁倚着柱子站着，手臂随意地搭在胸前。
刘芷蕙脸色依旧苍白，似乎还没从方才的情形中缓过来，叶明溪轻声道：“今日之事暂且压下去了，不过还是尽快去官府重新登记房契，省得他日后再找麻烦。”
刘芷蕙定了定神，道：“我爹生病时其实交代过要去官府办理此事，只不过他突然就去了……我们也不懂这些。”
她忽然想起什么，垂下眼，带着几分歉意道，“明大夫，今日有劳你们特意来一趟。早晨我正要出门，大伯就带着人来了。我赶忙将弟弟妹妹托付给街坊，又留在家中照看母亲，也没来得及托人跟你们说一声。”
叶明溪摇了摇头：“我们来的路上也听说了，大约是你那日在医馆门口说的那番话，影响了他铺子的生意，将他惹恼了。事发突然，你留在家中是对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谢聿风，“方才他说得对，你是明医馆的人，你有麻烦，我们不会坐视不理的。家中照料好了，才能安心在医馆干活，不是吗？”
刘芷蕙原本满心愧疚，见她并未责怪，当下心中一暖，暗叹明大夫真是好人。她在心里暗暗打算，往后在医馆一定要更勤快些，好为明大夫分忧。
见她平复下来，一直没说话的谢聿风终于开口了：“芷蕙姑娘，你方才说你父亲曾在吴州帐房做工？”
刘芷蕙一愣，随即颔首：“我祖父也是帐房先生，我爹从小就跟着他学，祖父也让大伯学，不过他看不上。”
说到此处，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片刻后轻叹一声，接着道，“我爹在吴州粮仓干了二十年，一直到十年前才回到依云县。回来没过多久便患了肺疾，当年有大夫曾断定他活不过一年，没想到他又足足撑了十年。”
叶明溪一直留意着谢聿风。他向来从容，鲜少有如此凝重之态。难道是芷蕙的父亲与那桩案子有关？
谢聿风又道：“方才你说他习惯在家中记账，他的账册可还在？”
刘芷蕙隐隐觉得不安。谢公子为何忽然问起父亲做账的事？她看向他的眼神中不由多了一丝不解：“公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谢聿风也意识到有些唐突，轻咳一声解释道：“芷蕙姑娘别误会。有一桩陈年旧案，或许你父亲的账册里会有一些线索。”
闻言，叶明溪心中一动。
果然……
她侧身看向刘芷蕙，接过话茬，轻声道：“不知可否将那账册取来一看？”
刘芷蕙自小长在依云县，压根不懂谢聿风口中的查案是怎么一回事，虽隐约有一丝不安，但想到方才若不是他们及时赶来，大伯今日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就连祖屋也不一定能保住。如今他们便是她的恩人，若父亲随手记的账册能帮上忙，自然是十分乐意。
她随即起身，将二人带到东北角的一间屋子前，率先推开门：“这里是我爹生前的书房。”
随后径直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两本略显陈旧的册子递给谢聿风，“公子，这些就是家中琐碎的账本。”
谢聿风接过账本，一页页翻过去。
确实是寻常人家的日常开销。买米、买油、添置衣裳、修葺屋顶……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不过这字迹……他翻了几页，指尖忽然顿住。
这笔法与落笔的习惯，竟与当年那本账册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他呼吸微微一滞，没有声张，又默默往后翻。
直到翻过大半账册，他才抬眸看向刘芷蕙：“家中可还有其他账册？”
刘芷蕙摇了摇头：“没有了，公子。我爹回了依云县，就没再做过原先的活计。”
叶明溪想到什么，问道：“那这十年来，家中生计是如何维持的？”
刘芷蕙叹了口气：“我听我爹提过几句。他原先在吴州做帐房先生时，机缘巧合帮过一位大人的忙，那人给了他一笔钱，他是拿着那笔钱才回到依云的。只是这些年又是生病，又是吃药，又要养活家里几张嘴，到现在也没什么积蓄了。不然他也不必一直拖着……”
说起父亲最后的日子，她依然忍不住哽咽。
三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院中安静了好一阵。
良久，刘芷蕙率先打破沉默：“公子，明大夫，你们是我的恩人。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知无不言。”
谢聿风压下思绪：“芷蕙姑娘，这两本账册可否让我先收着？”
“公子收着便是，在家里也是放着。”
刘芷蕙说着又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个木匣，用手掸了掸匣子上的灰尘，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封信。
她将信取出来递给谢聿风：“这封信应该是我爹从吴州带回来的。他生前时常拿出这封信，一坐就是半响，也不知在想什么。前几日我收拾书房，才发现里面是空白的。公子若用得上，一并带走吧。”
谢聿风接过信封，当下没有打开。
叶明溪问：“芷蕙，你父亲生前可有什么交好的人？”
刘芷蕙想了想，道：“他多年不在依云县走动，要说交好的，也就是今日的张伯，还有已经去了宣州的王伯。”
叶明溪与谢聿风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数。
看来得先去拜访张伯了。
刘芷蕙见状，便主动提议：“我带你们去见张伯吧。”
三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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