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人来人往,虔山月并不痛快地喝了一盅又一盅的茶,把喝完的茶盅又倒着放,像是玩一个不倒翁。
她耳垂上挂着两个大耳环,也是一种驱邪的法宝,由一种骨粉和药粉装进了十分小巧的琉璃珠中,又把琉璃珠放入成精的蚌壳中。
她带着的是这样的珍珠耳环,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里面绚丽透明的琉璃珠
淮有业十分怕她,一路上都是躲着远远的,虽说已经是个鬼修,但他也不爱给自己找不痛快。
也正是如此,虔山月才敢出入各种地方,她饶是被骗过,但像刘彦那一次骗的还是没有。
她心中还是又气又恼,事业爱情双双进入死胡同,于是总制造一些吓鬼的举动。
要是让她再见到刘彦,她非要撕下他这妖怪的伪装不可。
裘依吃饱喝足,看了一下四周这松散的队伍,冷着脸给自己绑绑绳子,紧紧发带,浑身身上下除了这一套紫衣、香袋,香皂也是别无它物。
但举手投足间一股少年侠客的气息却油然而生。
“不得不说,那乌宗主收了你也多少是有理由的。”淮有业盘腿飘在另一张桌的凳子上,因而离她更近了些。
两害相权取其轻,淮有业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裘依聊天。
逢谣和杨闻牧都是话不多的人,也都比较有礼有节,算起来也就他俩都算得上平民,接触起来多少比较亲切。
“那是范宗主。”裘依笑得瘆人,这时逢谣又道:“杨师兄去开个房间这会都没回来……”
他们也都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看去,杨闻牧正回到桌边,摇头道:“只剩下两间房了,说是最近有一间房搁置了,闻其缘由,说是那屋里不太干净。”
“怕什么,就算是两间房也没关系啊,那就女子和女子一起,男子和男子一起住不就行了。”虔山月在这种事情上颇不太在乎。
自小她就爱和人一起玩,但家里规矩多,她实在是不耐烦,就拿了各种东西跑出来,父母到底是关心她,还经常托人给她送钱,怕她在外面遇上危险或过得不舒心。
毕竟世道混乱,鱼龙混杂,只是因为最开始也是被人绑回家过,虔山月倒是打定了主意远离世家聚集的地方了。
淮有业和杨闻牧两眼相对,淮有业倒是先开口了:“钱多姑娘难道是怕了吗?我还以为钱多姑娘身上的法宝都是真货呢,想来对付这些东西还是绰绰有余吧。”
“就算是三间房也和你们没关系啊,那得是我们分了。”虔山月在这件事情上倒是算得明明白白。
两边也就这样分好了房间,只是淮有业实在是呆不住,他和杨闻牧大眼对小眼,平时人多就算了,就俩人那是真不行。
但杨闻牧也待不住,他的魔气还在那里,下午短暂的接触只是让他好转了一点,但一到夜幕低垂,就如坠深渊,他怕自己真的出手伤了淮有业。
裘依少有得失眠了,难道还是因为睡在了房间内而感到不习惯吗?她心里隐隐有什么感觉,或许是不安的感觉。
她曾经看《诗学》,里面有说到悲剧的故事里有比当下更好的人,喜剧的故事里有比当下更坏的人,那个时候她还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她来到这里,意识到这里与一些轻松的故事不同,她以为她的穿书再怎么说也是一种爽文的开端,却不免觉得没有什么比长征更辛苦的。
而参加长征的人都是好人,连淮有业都是好人,他只是洗尽铅华的一个鬼,这里到底不存在应当被惩罚的人,或应当赎罪的人,或许除了竖齿。
但是好人就太容易接受不公的命运,而原书之所以轻松还是在于逢谣能够化解难题的轻松,就像刘彦抓了她是她自己逃走的,而裘依就不得不依靠卢望真了,最多也就是有助手在身。
视角的转变就是这么奇怪,就算同一段经历让他们分别来说那就是不同的人生和故事。
她蹑手蹑脚地起身到了走廊上,却是看见了杨闻牧。
真切的经历了一些事,裘依对逢谣更加敬佩,说到底原书里淮有业和杨闻牧也都会各有各的事,连半路遇到的虔山月也是出了事,还有范尧的死。
逢谣解决的小事件也很多,大小杂糅,她却每次能平定局势,即便是如今的一路上,她也是情绪最稳定的人,也正如书中所说,逢谣是一个坚韧异常的人,所以很少落泪。
“你看过逢谣师姐流泪吗?”裘依突然说道。
她就是觉得一时之间碰面四目双对地比较尴尬,也就想到什么说了什么。
“主要是最近感觉很累,但逢谣师姐也依旧没有任何状态的区别,她入睡前还在桌前写了信。”
杨闻牧在夜色下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是一个在夜色中非常柔和的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也可能是太洁净的东西无法暴露在白日里,除非是太阳和天空本身。
“逢谣一向如此,即便是我,偶尔也觉得跟不上她,好像就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杨闻牧捏着阑干,露出了回忆的缅怀。
“淮有业呢?话说你们待一起没事吗?”裘依也是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件事,问道。
“我醒来前他就出去了。”
“杨师兄,你嫉妒他吗?”她努力克制想要劝解和牵线的心。
“我并不想如此,但我确实觉得淮师弟比我,更有一颗强大的心。”
杨闻牧夸起人也很直接,裘依就更直接了。
“那你会更喜欢虔姑娘还是卢仙人?”她问道。
“你……明明知道……”他一时之间有些羞涩,语无伦次道。
“人的一辈子也不总是只会喜欢一个人,淮有业以前无论如何对那位崇玉姑娘有过感情的吧,逢谣也……”
她自知一时失言又闭了嘴。
其实逢谣和刘彦还真不是第一次见面,原书里刘彦找上逢谣就是因为她是少有的不怕他的人。
逢谣小时候就见过几次刘彦,他骗了逢谣,他骗她说她的父母还会回来,然后逢谣苦苦地等在那个村子里,直到死讯传来,她才跟着王果子去了齐门。
刘彦偏生爱看这种事情,他喜欢小孩哭出来,或忍着哭的样子,因为他过去就是这样被骗的,他也希望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可怜。
可逢谣没有哭,即便是他现身去了齐门,逢谣也没有指责他什么。
“你为什么不骂我,不哭闹?”
“我哭闹,也没有用了,所以我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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