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内的医馆挂着两扇灯笼,静仙看清并非巡夜之人,本想回身找观若菱。
他行至一半,又不知想到何事,驻足在原处。
昏暗夜色,观若菱瞧不清他的动作,只以为他仍在观望。
周身寒风旋绕,身后的空巷里阴风流窜,她想走到静仙身旁,刚迈出步子,耳边又一阵凉意。她抬手捂着耳垂,手背却不知碰到了什么。
似乎是有人低头在她脸颊旁轻轻吹气。
观若菱僵在原处。
巷里传来人声唤她:“姑娘。”
是湛儿的嗓音。
他是太监,遇害时还小,声色柔软,此刻听起来像在哭。
“姑娘……”
这一声又不像湛儿了,是女子的嗓音。
从她身后传出的呼喊让她难以分辨,乌泱泱哭成一片,男女莫测,听着让人心中发闷。
一路走来,她面颊上的冷意,原来都是有鬼在戏弄她。
观若菱屏住呼吸,装得毫无异样,她不敢乱瞧,摸到颈间的福珠,莲蕊硌在掌心,她才察觉自己出了冷汗。
不要紧。
她胡乱想着,只是些无处可去的野鬼,伤不了她。
静仙就在巷弄的另一边,她还有福珠带在身上护体,这些鬼顶多作弄人,不值得害怕。
忽的,幽巷里的哭闹声一齐止住,在她脸颊旁的寒意也飘然远去。
巷子深处传来威严的女声,是小泉。
“姑娘这是要往哪里去?”
观若菱松了口气,姑姑如何察觉她跑了出来?少不得要被她数落一顿。她放下捂着脸的手,转身望向那处:“姑姑,我想去瞧瞧河灯,我……”
巷弄尽头站着的单薄身影如石像般,看不清样貌,也不接话。
漆黑的影子不再开口,观若菱迟疑唤道:“姑姑?”
小泉历来不苟言笑,这会儿抓到外出的她,应当早就走过来扶住人,再好好问责。
她至少也该提个灯笼、多叫上两个侍女或是护院,而不是站在黑漆漆的窄巷一动不动。
细看几眼,这人的腰间连湛卢剑也没有。
观若菱心中骇然,原本还要自欺欺人,尽头原本沉寂无声的影子,倏然有了动作。
它极快地向她奔来,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青灰短衫,只有面容让人看不真切。
“姑娘……姑娘……”
观若菱甚至来不及反应,它的动作太快,眨眼间几乎要奔到她眼前,月光从它的脖颈照到下巴,她闭上眼不敢再瞧,掌心被人攥住。
“主人?”静仙的嗓音传来,容色疑惑,“为何闭着眼?”
有先前的事,观若菱一时半会不敢认他,只怕又是鬼魂在戏弄。
她僵着不动,脸色惨白,静仙把人抱在怀里,行至医馆的灯笼旁,又替她揉肩捏腿,哄了好一阵,观若菱才活过来。
她气得大骂:“那些鬼吓唬我,装成姑姑喊我的名字。”
静仙往里瞧了眼,捏着她的手指认错:“是我不好,没想到这一会儿的功夫,它们也不安分。”
观若菱想都不想:“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她气冲冲地怨怪他,手却拉得更紧,“不许离开我一步。”
“好,”静仙答得也快,手背蹭了蹭她的面颊,替她系好兜帽,“主人罚我就是……等看完河灯再罚。”
走到了此处,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观若菱走不动,静仙便背着她走。
原本诡谲的夜晚,有他在就不可怕。她半梦半醒地用脸颊蹭他,两人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天底下似乎只剩下她和静仙。
她累极了,却兴奋得无法入睡。坊市内荒无人烟,静仙带着她从南门旗亭的后方溜出去,观若菱气喘吁吁。
“你如何知晓这些?”她好奇,“你是妖怪,为什么学凡人伎俩。”
静仙抓着她的衣袖,笑道:“主人也听过一叶障目的道理,旁人知晓我是妖,就不会往别处想。”
她听罢,想起方才在巷内听见湛儿的声音。
那不是湛儿,只是冤魂吓唬她……观若菱的衣袖被静仙拉着,他示意少女伏到他的肩头,观若菱久久没动。
“主人。”他温声提醒。
观若菱回过神,什么也不曾说。
出了坊市,只费了半柱香的功夫就行到护城河旁。
吴郡的护城河是月牙形,登高望远可见这一轮新月包裹着城池,城中河水澄澈见底。观若菱只坐在车马中远远见过断桥与河岸,从未离得这样近。
她从静仙身上下来,顾不得河边泥泞,快步走去。
水灯中的烛火荡漾在河中,水如星夜天如墨,天地颠倒。她有些狼狈地吸着鼻尖,贪婪地嗅着外面的气味。
眼前这样的深夜,没有丫鬟们口中的市井烟火气,只有河边青草发出缕缕锈味。
静仙与她找了个干净的河岸,两人并肩而坐,他摸着观若菱的脸颊与额头,确认无碍才收回手。
“好看么?”他瞥了眼身前。
只论景,家中也为她放过烟火、寻过名画,可那些不能与眼前的生动鲜活比较,观若菱看着形状各异的水灯,眸中亮莹莹的:“好看啊。”
她的脑袋靠在静仙肩头,稍平复情绪,娇声数落:“方才那些鬼吓坏了我。”
“我不会让你有事,”静仙安慰,“主人害怕,先前为何不承认。”
观若菱不想让人看轻,她寻由头:“它们变成了湛儿的模样。”
她的视线望着河景,不曾留意静仙冷然的面容。
“原来是这样啊。”他恍然,话尾拉长了些。
观若菱今夜不想提那些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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