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姥切长义的身子僵了一瞬,缓缓推开拉门,身上穿的还是白日见到的那件衣服。
室外的连廊漆黑一片,屋内透出的光线迎面而来,在他身后扯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审神者对他的到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不对,说对方正在等待他前来,更为合适。
办公桌的对面放上了一把椅子,他顺着审神者的示意走去,只是站在旁边。见他不坐,沂绪收回了手,不再坚持。
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主动去找山姥切长义谈话。一方面是想给对方留出整理思绪的时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番发展连他都未曾预料到,也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银发打刀没有选择问“为什么你知道是我”这类的废话。
他攥着袖口,看到他清早端来的茶杯还好端端放在桌面上,恍惚间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像他和人类的第一次见面。
“都这么晚了,还没有去休息啊。”他这句话音量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沂绪坐直了身子,问:“找我有什么事吗?长义。”
经过了这么长的思考,他已经想好要说的话了。
这仅仅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请求。
而他深思熟虑过后做出的的决定,是认为此时的自己,到了该去修行的时候。
要去修行吗?
是和预想中一致的答复。在他的本丸中,山姥切长义是第一个提出这个请求的付丧神。
“我知道了。”不知道从哪里捞了一支钢笔过来,沂绪将它夹在指尖,自然而然地转起了圈,“那么,理由是?”
山姥切长义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有了片刻的犹豫。
他无事发生似的拢了拢衣袍,嘴角下意识地往内抿,微微偏开头,回道:
“弱小的刀需要修行,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但真正的原因,他现在不想讲给面前的人类听。
从得知了自己的过往后,不真实感就一直萦绕在自己的心头,不仅是需要时间留给他思考自身的事情,更多的,他也想要去弄清楚自己与审神者、自己与自己的关系。
至于前者,在此之前,他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
山姥切长义背在身后的两只手,小幅度地晃了晃。
他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做,是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他完成的那些课题。
去他想去的时代,探寻他做过的事,重新……找回他自己。
沂绪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浅浅冒出来一个“嗯”,只有转笔的速度变慢了一点。
他的反应相较于长义所猜测的,实在是有些太平静了。山姥切长义本以为会被盘问一番,或是至少对他修行的决定,感到些许的惊讶。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我不是在——”
“没事,不用说了。”审神者抬手打断了他,眉尾松懈下来,“我明白的。”
明白什么?积攒的气力在刹那泄去了大半,山姥切长义在心中又无声地将这句话咀嚼了一遍,对上人类青年平淡无波的瞳孔,忽然就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了。
他当然能明白。
指尖夹着的笔被转掉了,落到桌子上发出了一声脆响,沂绪索性停下手里的小动作,拎起茶壶,将茶杯推到他面前,倒上了两杯茶水。
壶里的水才换了没多久,还是温热的。
这不是逃避,他知道山姥切长义没说完的那句话。
对方从来不是因偶然窥见真相,就手足无措到想要离开、亦或封闭自身的性格。
因为——
这个原因,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说过了。
因为那个人是山姥切长义。
他和陪伴了自己最久的这一振打刀,彼此都能够领悟对方重要的心意,很多时候,话都不需要说得太直白。
所以长义是否真心想要去修行,虽然他对此只字未提,自己也全然了解了。
都讲到这个程度了,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今天晚上这一场会面,应当是近期的最后一次了。
他多叮嘱了几句,等送走突然到访的银发付丧神,把桌上一口都没动的茶水倒入水盂,才迟缓地轻眨了下酸痛的眼睛。
不知下次见到他回来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场面。
沂绪拉开抽屉,准备将写好的文书放到里面。
他捏着那几张薄薄的文件纸,忽然愣住了。
编织精致的组纽手绳,安静地躺在抽屉的角落。借着身体的遮挡,那里洒不进一丝亮光。
他买给长义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
“您昨天,是又熬夜了吗?”
烛台切光忠把咖啡放在了不会沾到档案的位置,他看着审神者眼下浮现的黑眼圈与略显困倦的神色,开始思索今天早上准备咖啡的合理性。
赶在他把咖啡杯拖远之前,沂绪先伸手握住了杯柄。
昨夜是想早些睡下的,奈何长义走后,他一个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不知道数了多少只羊都激不起哪怕一点困意,于是干脆直接披上外衣,起来把今日要写的文书给处理了。
这些事情,他是不会跟眼前的太刀讲的。
“您总是这样下去,身体的健康程度会有所下降的。”
人类的体质终究不比付丧神,而且,他的审神者在身体素质上,看起来不是那么优越的样子。
仔细想来,他确实没有见过沂绪运动的时候,进食也是十分不积极的状态,因此,他每天都会精心思考营养搭配。
若不是睡眠不足时剧烈活动反而会适得其反,否则烛台切光忠觉得,他真的会在这时提议主公大人日后和他一同做早操。
幸好沂绪无法听到太刀青年的心声。
他不想再被念了,可此事毕竟是自己不占理,只好妥协地先应下,答应他今晚一定会早早熄灯歇下。
两块方糖盛在一个瓷白的小碟子里,被推到审神者的手边。黑发付丧神同往常一样去墙上取下了今日的当番表,然后在提出告退之前,回想起了在上楼那时所见到的景象。
“主公大人。”烛台切光忠没有急着离开,“方才我去了一趟长义的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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