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轮碾过饱吸雨水的泥泞官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了在这个清晨唯一的声响。
一百辆牛车。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当它们首尾相连,载着那一笼笼透着惨白光晕的纸灯笼,在京城尚未苏醒的晨雾中蜿蜒出一道看不见尽头的长龙时,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足以让守城的禁军窒息。
城门口的守备军官手心全是汗,握着**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原本接到的密令是“严查出城车马”,可面对这漫天的素缟和那数百名身穿麻衣、面无表情的黑水坡遗属,那个“查”字怎么也滚不出喉咙。
“头儿,这……”旁边的副官吞了口唾沫,“若是拦了这出殡的队伍,怕是要激起民变啊。”
孟舒绾坐在第一辆牛车的车辕上,膝上搭着那条并未干透的毯子。
她没有看那些禁军,只是微微侧头,听着身后那些刻意压低的啜泣声。
这些哭声并不凄厉,却像这漫天的雾气一样,湿冷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骨缝里。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
牛车并没有加速,依旧以那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碾碎了禁军最后的心理防线,缓缓驶入那条通往黑水坡的荒道。
黑水坡不是坡,是一处乱葬岗前被洪水冲出来的淤泥滩。
到了地方,日头刚从云层后勉强露个脸,却照不暖这块阴森的地界。
“就在那儿。”孟舒绾下了车,脚底踩进软烂的黑泥里,脏了鞋面也浑然不觉。
她抬手指了指坡底一处看似寻常的凹陷,“往下挖三丈。”
陈厉二话不说,带着十几名精壮的汉子,挥起铁铲便挖。
泥土翻飞,带着一股子腐烂草根的腥气。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那些跟着牛车来的遗属们手里捧着灯笼,在这阴沉的天色下,像是无数双沉默注视的眼睛。
“铿!”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让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
陈厉扔了铲子,趴在泥坑边,双手扒开覆盖的浮土。
一副已经严重变形、锈迹斑斑的胸甲赫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用力擦去护心镜上的泥污,那上面用钢印凿刻的编号虽然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振武”二字。
“是振武营的甲!”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这里埋的是咱们的兵!”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随着挖掘的深入,几十具残破的铠甲被起了出来。
而在这些铠甲的最深处,陈厉捧出了一个被厚厚石灰包裹着的油纸包。
石灰防潮防腐,显然埋东西的人希望它烂掉,却又怕它烂得不够彻底,这种矛盾的心理正如那些做贼心虚的官僚。
就在陈厉将那油纸包高高举起的瞬间,人群外围突然发出一阵骚乱。
“走水了!灯笼走水了!”
惊呼声刚起,几处火光便在此时骤然窜起。
那是几个混在人群中的灰衣人,趁乱撞倒了数排纸灯笼。
火苗舔舐着纸皮,眼看就要引燃旁边堆积的纸钱和更密集的灯阵。
一旦火势蔓延,这成千上万人的现场必将发**,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那火苗仅仅是窜了一下,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冒出一股青烟,灭了。
那几个灰衣人愣住了,不死心地又去点其他的灯笼,火折子怼上去,只能烧穿外层的白纸,里面却露出了厚厚一层湿润的黄泥。
“想在我的场子上玩火?”孟舒绾冷冷看着那几个手足无措的死士,“沈嬷嬷为了涂这一万盏灯笼的内壁,可是把城南陶土坊的废泥都搬空了。”
不用她下令,早有准备的护院一拥而上,将这几个还没回过神的纵火者按进了泥水里。
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了。
一身正服的裴御史站在坡顶的高台上,手里展开一卷祭文。
那是季舟漾昨夜在灯下修改了三次的稿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克扣军饷,以次充好,致使将士埋骨荒野,魂无所依。此非天灾,乃人祸!”
裴御史的声音苍老而悲愤,穿透了黑水坡上空的阴霾。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整日埋首故纸堆的周延年,突然推开扶着他的随从,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向着那堆挖出来的残甲重重叩首。
“臣,礼部周延年,请旨重开白石岭一案!请陛下,为枉死者招魂!”
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一个,两个,成百上千个……
漫山遍野的百姓和遗属跪倒一片,哭声震天,那是压抑了数年的冤屈在这一刻的总爆发。
马蹄声碎,打破了这悲怆的氛围。
季舟漾勒马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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