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拐杖顿地声,沉闷得像是敲在人心口上的丧钟。
孟舒绾没有回头,甚至连手里那枚玄色官印都没有放下。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陈厉那宽阔的脊背,落在了那位一身暗金凤袍、满头珠翠的老妇人身上。
太后来了。
这位在深宫沉浮半生的女人,即便是在这样狼藉的废墟前,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她身后跟着数十名面无表情的宫人,那阵势,不像是来探病的,倒像是来收尸的。
“陈厉,把刀收起来。”孟舒绾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在这剑拔**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太后娘娘既然来了,这御书房的门,自然是关不住风的。”
陈厉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侧身,但手中的绣春刀并未归鞘,而是横在胸前,在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上划出了一道生人勿近的禁区。
太后冷哼一声,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在瘫软如泥的皇帝身上扫了一圈,随后死死钉在了孟舒绾手中的官印上。
“皇帝急怒攻心,既然倒下了,这前朝后宫的事,自然该由哀家来操持。”太后向前逼近一步,手中龙头拐杖再次顿地,“孟舒绾,把印信交出来,哀家念你孟家往日功勋,还能留你个全尸。”
“全尸?”孟舒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烟火熏黑的裙摆,那里被**燎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素白的衬裙,“太后娘娘,您这算盘打得虽响,却漏算了一件事。”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一箱箱正在向外渗着寒气的银锭。
“这御书房暗室里的东西,不仅是季家二房贪墨的铁证,更是陛下……哦不,是某些人想要拼命掩盖的烂疮。这时候封锁御书房,不是为了**,是为了保全陛下最后的颜面。”
孟舒绾特意在“颜面”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玩味地看着太后,“若是让外面的言官知道,太后娘娘急着闯进来,是为了帮陛下销毁这些刻着‘季’字的赃银,不知明日的史书上,会怎么写这‘母慈子孝’的一笔?”
太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她自然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当年那件事,她虽未直接插手,却也是默许的受益者。
“牙尖嘴利!”太后恼羞成怒,猛地一挥袖,“李公公!给哀家搜!这乱臣贼子刚才炸毁密室,定是私藏了伪造的矫诏!搜身!”
一直缩在太后身侧的那个老太监李公公,此刻像是得了肉骨头的恶犬,直起身子就要往孟舒绾这边冲。
他那双枯瘦的手上还戴着尖锐的护甲,显然不只是为了搜身,更是想趁乱在孟舒绾脸上留下点什么。
然而,他连孟舒绾的衣角都没碰到。
“啪”的一声脆响。
一叠厚厚的折子被人狠狠掼在了李公公的脚下,激起一蓬灰尘。
季舟漾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孟舒绾身前。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只是冷冷地盯着太后,语气森寒:“搜身?太后是不是忘了,大周律例,内阁辅臣与义粮使若无三司会审定罪,任何人不得折辱。”
“你敢拿律法压哀家?”太后气得手都在抖。
“不仅是律法。”季舟漾下颌微抬,示意地上的那叠折子,“这是内阁半个时辰前刚刚签发的《辅政联署声明》。上面有吏部、户部、兵部尚书,以及五十三名御史台言官的亲笔画押。”
太后猛地低头。
那折子摊开,密密麻麻的鲜红指印触目惊心。
“声明写得很清楚。”季舟漾的声音如金石坠地,“若君王失能,为防奸佞窃国,由内阁首辅与义粮使孟舒绾共理白石岭抚恤专项。在此期间,后宫不得干政,违者——以谋逆论处。”
太后僵住了。
她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那些平日里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大臣,此刻竟成了这一纸声明上最锋利的刀。
她也是**权术的高手,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文官集团在逼宫,也是在站队。
在那漫天孔明灯和**面前,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孟舒绾作对。
“好……好得很……”太后咬着后槽牙,眼中的戾气却未散去,“既然你们说这是为了抚恤,哀家倒要看看,这一堆刻着‘季’字的银子,怎么就能变成白石岭的抚恤银!若是证明不了,那就是你们栽赃陷害!”
这确实是个死结。
银锭底部的“季”字是铸死的,若是强行分发,反而坐实了季家贪墨,百姓未必买账。
孟舒绾却笑了。
她从腰间的革囊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琉璃瓶,里面晃荡着半瓶淡绿色的液体。
这是她在义粮司查验陈粮霉变时常用的“显影水”,加了特制的酸液,能腐蚀掉银两表面的氧化层和后加上去的伪装涂层。
“既然太后想看,那就看个清楚。”
孟舒绾转身,走到那堆银山前,随手拎起一锭五十两的官银。
“大家都以为这银子底部的‘季’字是铁证,却忘了,银子是会说话的。”
她拔开瓶塞,将那淡绿色的液体倾倒在银锭侧面的一处平滑处。
滋啦——
一阵刺鼻的白烟冒起。
原本光洁如新的银面上,随着液体的腐蚀,竟然缓缓浮现出几个深褐色的凹痕。
那是被高温熔铸、试图抹去却因为银质密度不同而留下的旧痕迹。
虽然模糊,但在场的所有禁军都看清了那三个字。
振、武、营。
那是当年白石岭驻军的番号!
“这银子,根本不是季家的。”孟舒绾举起银锭,声音嘶哑却有力,“这是当年朝廷拨给振武营换装甲胄的军费!被人半路截走,熔了表面,刻上‘季’字,藏在御书房里做了那个人的私房钱!”
这一事实如同惊雷,在禁军中炸开。
那些原本还因太后威严而有些动摇的士兵,此刻眼眶通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这哪里是银子,这是他们父兄的骨血!
太后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秘密,连她都不完全清楚,皇帝竟然做得这么绝。
就在这全场死寂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钻进了孟舒绾的耳朵。
声音来自李公公那宽大的衣袖。
那是极好的澄心堂纸摩擦的声音,绝非一般的奏折。
这老太监想跑路?不,他的眼神在往窗外飘,他在等什么。
孟舒绾眼神一凛,手中还没放下的空琉璃瓶猛地掷出,正好砸在李公公试图缩回袖中的手腕上。
“陈厉!拿人!”
李公公惨叫一声,手腕剧痛之下,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掉落在地。
陈厉眼疾手快,一把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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