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明灼华没有等到沈珩之回房。
表兄弟二人彻夜长谈到很晚，玉钏说：“大概是寅时末，我听到那边回房的动静。”
明灼华着急，“那什么时候出发？”
“卯时一刻的时候双喜过来说，公子说在这里多留一日，明日再动身。”
简家从昨日见面起就千留万留，既然来了，多留一日也是应该的。
时间一下子充裕太多，明灼华起得太早，无事干，回笼觉睡不着，院子里转一圈后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玉钏在掸被子，想起一事，明灼华便往沈珩之房里去。
双喜也去歇觉，没有给沈珩之看门，明灼华轻易就到了内室。
越靠近，越无端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怕什么，现在又不是深夜。
室内清幽，床上没什么动静。
前夜没睡好，昨夜又睡得太晚，此时睡得很熟嘛。
明灼华蹑手蹑脚靠近，目光落在隆起的被子上。
不知道他盖的被子是不是她的那床。
蚕丝被很贵，一个人忙碌一整天，最多只得四两丝绵，她那床三斤重的，需要十来个熟手协作十来天，消耗五六百个双宫茧。
早知道哥哥喜欢，她给他也买一床。
明灼华屏住呼吸，在床前蹲下。
沈珩之的眼皮阖着，是熟睡状态。
明灼华灵敏的鼻子闻到床内有淡淡的酒气。
与上次酩酊大醉那浓烈的酒气不同，他昨晚只浅酌了几杯，并未喝醉。
自从对他起了那种心思，便想时时刻刻都与他在一起，与他肌肤相触。
挨了还想挨。
蹲在这里的明灼华早忘了驱使自己过来的借口是摸被子。
他的右手放在被外，掌心朝上，指节清瘦修长，中指关节处微微隆起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指尖略有些干燥——明灼华凑近，在干燥的念头闪过的时候，唇瓣就轻轻碰到了他的指尖。
手指上残留的气味很浅很浅，鼻子不灵敏的人根本闻不到。
上回舔到他的手指，是茶香，昨天早上在马车上唇瓣摩擦，隐约闻到的是石楠花的气味，此时，是松墨香。
大多数时候都是松墨香。
昨晚提笔写字了吧？
明灼华情不自禁张嘴，含住他的手指。
手指在她口中一颤，按到她的舌尖。
明灼华心口一跳，头顶上响起一个惺忪的声音，“阿灼？”
救命！没有喝醉的人醒得也太快了吧！
她反应极快地用牙齿叼住他的手指，抬起头，脑中惊涛骇浪，面上带着轻松捉弄神情，嘿嘿笑。
“你做什么？”沈珩之眉心轻蹙，不明所以。
“嗷呜！”明灼华松口，一派天真地说：“怎敢把手放外面，不怕老鼠咬掉你的指头？”
沈珩之困惑，静静地看着水光晶莹的手指。
他盯的时间有点长。
明灼华终于想起自己进来的借口，“玉钏说你拿走了我的被子，我来看看是不是这床。”
她的手抓住被子，就在要掀开时，沈珩之回神，紧紧扯住，斥道：“阿灼！”
“我确认一下。”明灼华要求。
沈珩之不能让她掀开被子。
男子清晨苏醒，气血凝于一处，无法遮盖。
他需要时间。
“出去。别让我罚你。”
屡教不听，男子寝室岂是可随便踏足的？
“双喜！”他扬声。
人呢？严重渎职。
眼看沈珩之就要发怒，明灼华痛快道歉，“哥哥对不起！”
本就是为了遮掩尴尬，她又不打算往回要了，乘着这股东风，溜之大吉最为要紧！
明灼华回到房中，想起一件两件淫心大发做的事，懊恼地直拍脑袋。
她怕不是肚子里长了□□！
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哥哥这样的君子，说服他与自己成婚，绝对比说服他与自己苟且更容易些。
及时打住！不能再做这种阴暗爬行的事。
一定要等到成婚，成了婚一切就能水到渠成，她可以为所欲为。
为了克制与沈珩之见面的欲望，明灼华去找小表妹玩。
她们在湖边看芦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风大一些，芦苇荡起伏如浪，沙沙沙沙。
几个伙计围了浅泥坑，拿蚌壳往外舀水，赤脚捉泥鳅，明灼华与小表妹看泥鳅从指缝溜走，溅他们一脸泥点子，哈哈哈哈大笑。
厨院中，大舅母对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大冬瓜发愁。
小表妹说要吃冬瓜糖。
冬瓜糖啊，跟着明灼华来的老伙计辛伯会做。
他来献计：“让瓜条口感脆硬的关键是泡石灰汤，泡四日左右。”
做起来并不复杂，只是费些工序，泡了石灰汤多洗几次洗干净就行。
“需要这么久的话，阿灼姐姐都走了。”小表妹恨不能今晚就做出来，明天给他们带走。
“我们暂时回老宅，做好了托人给我们捎过去就行。你沈表哥过完九月才走。”
“太好了！”小表妹说，“可以随时捎给你们！”
是啊，见一面不容易，托人送没有多远。明灼华不由得想到爹爹那幅画，为什么当年没有送到他手上？
沈珩之一整日都在应酬，芦湖镇的乡绅闻讯前来，简家车马来往热闹非凡。
第二日出发的时候，还有人专门来送行。
“珩之去了京城要常写信回来。”
外祖父端坐堂上，简家的主仆围了济济一堂。
天光不大亮，厅堂之中烛火摇曳。
沈珩之掀袍下跪，磕了一头，“外祖保重身体。”
外祖父点头，“阿灼亲事定下来跟我们说一声，”
他向明灼华道：“你叫玉珠一声娘，我们替她给你备上一份嫁妆。”
明灼华扑通跪在沈珩之身旁，也恭恭敬敬给外祖父磕了一个头，“阿灼先谢过外祖父，一定不会让您亏本。”
她想，嫁给沈珩之，这笔嫁妆就不算破费。
兄妹俩跪在一处，脊背挺得很直。
外祖父、大舅父、大舅母是长辈，在家中别过。
表兄带着小表妹，送了二里地。
小表妹拉着明灼华的手，依依不舍，“阿灼姐姐，你要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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