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十四年,季冬十七。
宫变的消息一早就传至整个上京,血腥味飘到了街上,百姓不知那座尊贵的皇城里发生了什么,只听闻永元帝的人头在昭华殿前被雨冲刷了一整夜,天亮了仍苍白地挂在那。
寅时三刻,瑄亲王起兵,然而直至亥正二刻,赵氏却全族覆灭,无一人还。
天下大乱,家家户户忙着关门闭户,有些则是怕被无辜牵连,赶忙驾马驱车往城外赶。
形势纷乱的长街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在人群和车流中也顺势向着城外方向而去。
小窗的帘子被掀起一角,露出男人半张俊美如谪仙般的侧颜,他只是迅速在四周扫过一圈,立刻放下帷幔,十分谨慎,生怕被人瞧见。
车厢里,赵清漓鬓发散乱,一双漂亮的眼眸呆滞着,苍白的脸颊还黏着几缕湿发,藕荷色的衫裙带着湿意,裙角上都是泥泞,袖口和胸前都沾着暗红的颜色,细细看去才发现是血。
她的手心紧紧攥着一只凤钗,簪身上原本的血迹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只有凤眸那处凹痕中似乎还有些异色,但因为有玛瑙是鸽血红的,看起来并不明显。
周砚枕看了她一眼,内心十分不忍,自责道:“抱歉,是我来晚了。”
那日是周慕紫忽然叫人传口信给他,周砚枕见他这素来想与他划清界限的姐姐竟也有主动找他的时候,自然不敢耽搁,当下就赶过去了。
到了倚香楼,周慕紫一反常态,说想回家看看,他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却也还是应下了,临走前特意托人向府里送了封家信,说自己过两日便回去,谁知赵清漓已不在府中了。
赵清漓木然摇了摇头,眼神始终黯淡着,没看他一眼。
赵辞。
不,他说他叫沈意。
他死了,用她的手,了结了自己。
过了许久,寂静的车厢里响起她虚弱涣散的声音:“你为什么回来......”
周砚枕一怔,直到她终于微微抬头,施舍了一个眼神。
他确认这句话是在问他,沉吟了一下道:“是季云柔进宫前告诉我姐姐,若想活命便要赶在月中前离开上京。”
周慕紫也是纠结了许久,才最终在十五这天给他递了信。
“季云柔……”赵清漓喃喃着,忽然嘲弄地冷笑一声,“一盏茶的恩情也要还……南靖的人,还真是恩怨分明。”
周砚枕默然。
其中之事,他已从人口中听说,多亏邓将军帮忙,他才能把赵清漓完好无损的从那里带出来,也担保她此生不会再踏入上京半步,就权当她也死于那场宫变,和......太子一起。
至于那里面现在是谁当家,不用想,一定还没争出个高低来。
“据说瑄亲王最初的合作对象的确是淮王,当时赵姝绾已经凶多吉少,瑄亲王便答应了淮王的合作,决定起兵谋反,拥护他这位皇侄做新帝。”周砚枕犹豫了片刻,道,“不过,其他人做皇帝哪有自己做皇帝更安稳,是太子主动找上瑄亲王,许他新帝之位。”
周砚枕小心地看了赵清漓一眼,见她脸上仍没有什么起伏,自嘲一笑:“太子手里有权,淮王手里有兵,而淮王有什么,和谁合作利益更大,他还是拎得清的。”
赵辞为了展现诚意,将自己陷害端王的证据呈给瑄亲王,这也让他大吃一惊,终于知道为何淮王对赵辞恨之入骨的缘由。而赵辞这番手表和手握的权利也让瑄亲王开始动摇。
后来赵辞初掌监国权,瑄亲王见此就已经决心换盟友,赵辞却给他出了个更好的主意,让他继续和淮王“合作”。瑄亲王也是个狠角色,他的皇兄对自己恩断义绝,他对这些皇侄们自然也不会怜惜。
明面上,瑄亲王不过一队人马进京复命,而他的定平军其实早已悄悄部署,只等他一声下令。
瑄亲王打的一手好算盘,还以为自己志在必得,却从没想过赵辞会是南靖之人,他要是早知道,一定不会跟他合作。
周砚枕也是不久前才疑心赵辞的身份,只是这个猜测太匪夷所思,他不敢多想,直到今日再见赵清漓,他才明白这些都是真的。
至于季云柔......没人清楚她在其中是个什么角色,或许也只有赵辞知道。
周砚枕看了她一眼:“没能帮你把他带出来,你可是在怪我?”
赵清漓已经清醒了不少,摇了下头,语气淡淡的:“他是太子,那些人不会允许他的尸首离开的。”
先帝的头已经在大殿牌匾前挂着了,太子遗体若不见了,下一个想要称帝的人又怎能服众。
只是一想到赵辞的头颅或许也要遭此劫难,她的手再一次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本不是大历之人,生前已经被大历皇室残害了全族,死后竟还是逃脱不了被大历凌辱,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还她一命。
他本也不必死的,不是吗?
“要出城了。”周砚枕提醒。
赵清漓一怔,拳心紧了几分。
要......离开这里了啊......
穿过城门,马蹄从青石板路踏上荒野,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泥泞的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马蹄印。车身颠簸间,车轱辘碾过碎石和泥土时微微震颤,木架结构发出吱呀声,像是要散架似的。
赵清漓问:“我们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不要紧,无论谁最终取胜,新帝都还是大历的旧臣,皇城再乱也不会祸及百姓,只是你的身份才要紧。”周砚枕拧眉,“我不能保证邓将军会守口如瓶,所以,我们先找个地方把你这身装束换下再做打算。”
赵清漓听懂了,点点头:“要去找你姐姐?”
周砚枕面色顿了顿:“......嗯,多亏她,我才能找到你。”
话音刚落,车厢外传来一阵马的嘶鸣,接着开始更加颠簸的跑起来,连带车厢里的人也一阵趔趄。
“大人,有府兵追来了!怎么办?”
周砚枕眉头拧紧,低沉的嗓音道:“果然......”
他就知道,瑄亲王的人没有靠得住的!
雨刚停,无论向何处逃都免不了会留下痕迹,况且形势紧迫,根本没时间考虑更多。
周砚枕只能道:“先跑,尽量往草木多的地方,往深处去绕着走,实在不行我们便丢车躲避。”
他们都骑着马带着兵器,并不好在林里穿梭。
赵清漓神色淡然,盯着手心的发簪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把凤簪插在脑后。
周砚枕隐隐觉得不妙:“你要做什么?”
赵清漓轻轻笑了笑:“他们要找的是我,我留下,你去见你姐姐。”
“不行!”他果断拒绝,“我不会丢下你!”
“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赵清漓微微垂下睫毛,纤长的手指拂去额角黏连的碎发,缓缓说道,“是我要丢下你。”
“赵清漓!”
赵清漓凄凉地笑了下:“我已经没有亲人,也没有家了,你还有姐姐,犯不着为我冒险。”
“那我呢?”周砚枕猛地捉住她的手,认真而急切地望着她,“别忘了,我们已经成亲了,我是你夫君,也是你的亲人!”
夫君。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她心间。
曾经也有个人告诉她,会有那么一天,她能真正唤他一声夫君。
而今却是再也没机会了。
今年的雪是什么样她还没见过,春桃给她准备的衣裳,也穿不到了......
赵清漓摇头。
只要她还活着,其他人就没有活路,若府兵带着她回去,不光周砚枕,驸马府的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别开眼:“我回去也未必会死,他们既然想称帝,或许还用得到我。”
“他已经死了。”
赵清漓一头一颤,缓缓回头。
周砚枕冷声告诉她:“就算你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不可能把他的尸首带出来。”
心思被拆穿,赵清漓面露一丝尴尬,咬了咬唇。
忽然,一支冷箭穿入车厢,卡在一角。
“小心!”周砚枕拉着她俯身蹲下。
嘶鸣声瞬间爆发,比方才那一声叫得更加惨烈。
车夫急切的声音传来:“大人,马中箭了,走不了了!”
话音还没落,几道冷箭再次齐射而来,马匹应声倒地,车也随之跟着翻倒。车身一阵剧烈颠簸磕在巨石上,大门敞开,两道人影顺着地势倾斜而下,翻滚出来。
周砚枕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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