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漓看了看永元帝,又看了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赵辞低头笑了下:“来拿属于我的东西。”
说着,他向床头走了两步,弯腰看着永元帝:“赵褚陵,君父的遗物,我先拿走了。”
自打赵清漓出生就未见有人敢直呼永元帝其字,再听到他口中“君父”这个陌生的称呼,许多真相似乎正在变得清晰。
只见赵辞在他床头帷幔边上抬手拿下挂着的长剑,缓缓抽出后,对着剑身欣赏一番,最后留恋地停在剑锋顶上,满含怀念地摸了摸。
那柄剑,正是南靖国君楚承的佩剑。
赵辞丢掉那把不合身的剑鞘,把剑放回自己腰上挂着的剑鞘中比划了下,满意地颔首。至此,这把剑才算是完整的回到他手中。
原来他不是赵辞。
他......姓楚。
永元帝无力地笑了笑,凄凉地望向赵清漓:“清漓,你可有悔?”
拼尽全力维护的,爱护的这个男人,却是一直在欺骗她的人。
你,可有悔?
“该悔的不是她。”赵辞兀的开口,冷晲着永元帝,“是你领兵屠戮了楚氏全族,你犯下的罪孽,理该由你姓赵的一族偿还,该悔的——是你!”
永元帝不屑地笑了起来,许是笑的太用力,忍不住咳嗽起来。
赵清漓下意识往前靠了两步,担心道:“父皇!”
“站在那!”永元帝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许过来。”
赵清漓紧咬嘴唇,她在那双混浊的眼睛里,读出了怨恨。
“江山易主本就是常事,南征北伐开阔疆土乃是君道,是你们南靖输不起。”
永元帝显然毫无悔意,他坚持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弱肉强食的一环,并没有错。
赵辞心知他会这么说,摇头失笑:“我南靖年年向大历进贡最好的战马、最好的狐皮、最珍贵的药材还有最珍贵的珍禽异兽和金银矿产,就连乐姬舞姬也从未缺过,对你们大历尽显臣服之心,从未逾矩,是你贪心不足,连一个边陲小国也容忍不得偏要占为己有!”
赵辞越说越激动,说到此处,永元帝仍是不觉有什么不对,冷眼看着他。
赵辞用力抿了抿唇,转而看向赵清漓:“可你赵褚陵为了个太子之位,偏要占我国土,你大历兵卒屠我族人,上至我年迈的太祖,下至我尚在襁褓的胞弟,我族中女眷也无一人幸免,尽被你们凌辱后虐杀,你说这是君道?”
这些话一字一句砸在赵清漓心上,纵然她唤永元帝一声“父皇”,却也不能不承认他的残忍。
国之存亡或许残忍,但人道君道不该如此。
父皇他错了。
永元帝毫不动容,冷然道:“胜者为王,我大历国势强盛便是王,你南靖羸弱不堪,就该是败者,败,就得认——”
“父皇!”
还未说完的话在闪过的寒芒中戛然而止。
赵辞终于无法忍耐永元帝的顽固,抽出长剑刺穿他的喉咙,再拔出来的时候,鲜血汩汩的向外冒,淌满脖颈和他身上的金丝寝衣。
赵清漓跪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父皇死在她的眼前,死不瞑目。
赵辞低低笑了:“眼前这一幕,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熟悉?”
珍珠似的泪珠在眼眶转了一圈落在她的手背上,赵清漓掀起眼帘望向那个男人,朦胧的视线中,他的笑也是朦胧的。
“是你。”赵清漓喃喃道。
“是我。”赵辞回答,然后半蹲下来,伸手抹去她眼睑下的眼泪。
她的视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向后躲闪了半分,避开他的手。
“是我杀了你。”赵辞顿了下,露出一个凉薄的笑,“也是我骗了你,抱歉了。”
原来前世的事他都记得。
所以,他也是重生之人,他记得所有的事,却一直假装自己毫不知情。
赵辞,你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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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元帝的头颅被割下悬挂在昭华殿前,其脉下数位皇子被尽数处死,就连流放在外的瑞王也没能逃过,他后宫里的嫔妃也无一幸免。
赵氏唯一的活口,除了瑄亲王,只剩下一个赵清漓。
露华殿灯火通明,瑄亲王正在寝殿美滋滋地计划自己的宏图,为自己拟定国号,只等天一亮就布告天下。
外头雨声正急,忽然,有宫人在外头通传:“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
瑄亲王不屑地笑了,他做皇帝,还需要什么太子?
“让他进来。”
夜色中,剑芒亮的灼人。
赵辞提着那把长剑,一身玄衣缓缓踱步进来。
“差点忘了,赵褚邺,你也姓赵。”
——————
雨还在下,韶音宫空荡荡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座韶音宫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座空壳,她无数次想要回来的地方,只剩下她一个人。
暖阁的门轻轻响了,赵清漓一怔,急忙抬头看去,急切的眼神把进来添灯送炭的宫女吓了一跳,端着炭炉驻足:“殿、殿下......”
不是春桃,是个脸生的宫女。
赵清漓失落的收回目光,坐在榻上抱着膝呆呆说道:“是瑄亲王让你来的,还是太子让你来的。”
那宫女恭敬回答:“回殿下,奴婢是瑄亲王指派来服侍您的。”
看来,这天下归瑄亲王了。
赵清漓淡淡笑了笑。
赵辞,为了报仇不惜为他人做嫁衣,真的值得吗?
赵清漓从云榻上下来:“你出去吧。”
“啊?”宫女愣了下,低头应道,“......是。”
想起昭华殿的惨状,赵清漓恐怕还不知情,但她们这些宫人之间可是已经传遍了。
宫女有点于心不忍,走到门边又回头劝道:“殿下......您也别太伤心了......”
说完,宫女轻轻带上门,不敢再打扰。
透过窗棂,赵清漓看到那小宫女悄然离开视线,她便默默来到门前把门打开。
湿气席卷着泥土和绿叶的气息随风扑面,冲淡了一些院子外宫道上的血腥味。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她一个人,被那人长剑传喉,作为最后一个死在他剑的人。
没想到重活一世,她竟还是没有逃脱这样的命运。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让她重新经历一遍,就为了让她再一次被欺骗,再一次亲眼见证这样的惨状吗?
未免太残忍!
烈风袭来,裹着斜雨洒落在她面上肩头,沾湿了她的长发。
赵清漓揉了揉睫毛上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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