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过后,司韶足有一整个月没见过钟晏。
或许在路上也碰到过,但她实在太忙,根本没心思留意旁边经过了谁。
毕竟辞去天牢的职务,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自从她接管天牢,整座天牢相当于经她之手改头换面了一番,所以需由她来亲自教导接任的狱卒,将天牢内部机关的使用方法巨细无遗地教授给他们。
同时,由于她在任时一个蘑菇顶十个人用,目前牢内低级狱卒的数量十分稀少,所以在教导之前,她还得先招来够用的人手。
要做的事情太多,加上时间有限,司韶这一个月忙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虽然忙碌,但总算都有条不紊地搞定了。
由于某个矫情的老头子不准许她辞任,司韶明智地选择了先斩后奏,将一众人选物色教导完毕并塞进天牢后,才把自己即将离开的事情向掌狱尊者禀明。
掌狱尊者见她连走后继任的狱卒都招聘安排好了,便知她去意已决,抖着胡须瞪司韶半晌,愣是对这只自己从小看顾长大的小蘑菇吐不出一句恶语来,遂一拂袖,生气又伤心地去闭关了。
掌狱尊者的这一关便也过了。
司韶明白,尊者一向铁面无私,愿意闭关不再过问后续之事,已经是他对她最大的宽容。
那么接下来的最后一项,就只剩选定接任她掌钥之位的人了。
这个人也很好选,因为司韶心中早有属意,是一名熟人。
熟人名唤白竹,是一名拜入万玄宗的器修散修,曾因研究机关术走火入魔与人互殴,被押进天牢蹲了三个月,与司韶在那时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之后白竹即便出狱,也会隔三岔五回到天牢,摸着司韶打造的机关术如痴如狂口水直流,无数次自荐来给司韶当下属,若非那时天牢实在不缺人手,以及怕他发现一些暗中进行的事情,司韶大概早就答应他了。
然而如今事了,司韶无需再利用天牢,便一封书信寄与白竹,询问对方是否有意继承她的机关大牢,后者果然一口答应。
甚至书信是夜里寄出的,一大早白竹便出现在了天牢外,满面春风,跃跃欲试。
司韶见了,也不多言,开始一样样给他介绍天牢内的各种机关。
白竹不愧是曾为了机关术走火入魔还蹲大牢的痴儿,一天埋头苦学下来,到了傍晚,他只除了最后一样机关锁尚不熟悉,其他机关基本都能流畅运用。
司韶啪啪鼓掌,不吝赞美:“天才。”
白竹挠了挠头,望着她道:“不敢当,真正的天才是你。”
“若非阿韶你创造机关之初,便想到了它们日后会为常人所用,刻意将它们设计得通俗易懂,我也不会这么快就能上手。”
司韶笑笑,取来一只机关锁的模型交给白竹,邀请道:“天色不早了,这一整天忙得连饭都没吃,咱们去膳堂搓一顿吧,路上刚好就把这机关锁也摸熟了。”
白竹没有异议,二人便动身了。
司韶之所以提出去膳堂,是因为这临走前的最后一餐,她想要吃得好点。
万玄宗共享的膳堂覆压百里,大若仙宫,每日供应的菜品海纳百川,涵盖天下珍馐佳肴,因而即便各个世家有自己的膳堂,有时也会来此改善伙食。
但与其规模相匹配的一点,就是这座膳堂的膳食价格十分昂贵,且不针对任何人任何身份,就是一视同仁的贵,所以司韶即便很是喜爱这膳堂内的饭食,过去也只敢在每年岁末用留言簿换到奖金后来挥霍一番。
不过如今她都要走了,自然也不用再顾忌钱袋子的胖瘦。
毕竟她之后要去的地方,和修真界的货币互不通行。
进入膳堂,堂中人声鼎沸,饭菜飘香。
二人在散修专区落座,司韶在桌边悬浮的萤石菜单上敲敲点点,三两下点好了菜式。
萤石甫一飞离,司韶便看到相隔不远的世家片域,一行衣着矜雅的修士翩翩落座。
司韶顿了顿,瞥了其中某道身影一眼,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往角落里坐了坐。
饭菜上桌后,司韶一边吃,一边给白竹讲解如何使用机关锁。
白竹严谨遵照她的指示按上机关锁:“是这样吗?”
司韶摇头,隔空比划:“不是,你要这样这样。”
白竹按照她的示意更改手势:“这样?”
眼见对方改得更错了,司韶两眼一黑,无法容忍那样蠢笨的手法玷污她精心研造的机关锁,急得要上手给他纠正,无奈食案太宽,她伸直了胳膊都够不着,白竹抱着老大一个机关锁模型也没法给她递过来。
司韶索性起身绕过桌边,往白竹旁边一坐,掰动这破竹子不甚利索的手指,将每个指头按在了正确的位置。
“这样才对……你再试试?诶诶,对对,就是这样!你再练习几遍,做到熟练为止。”
可喜可贺,在司韶的悉心教导下,白竹终于能娴熟启闭机关锁了。
机关锁在手中“咔嗒”作响,更改形态,千变万化,白竹简直爱不释手,赞不绝口:“阿韶你果然是天才吧!居然能做出这样精妙之物!”
司韶一手撑腮,哼哼笑道:“那是。”
徒弟总算能够自食其力,司韶欣慰不已,后知后觉教得嗓子冒烟,伸手就要摸来茶盏喝水。
摸了个空,司韶这才想起自己坐到对面来了,她的茶盏在原位置呢。
她正要起身坐回去,手里却忽然被递了一盏热乎乎的茶水。
手掌侧边也轻触到一人的指尖。
司韶一愣。
心下了然,她轻吸口气,暗中调集幻象菌丝覆盖这方区域,不引起四下注意。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转过头,与一双沉静的眸子四目相对。
只是与一个月前相比,这双眼眸不可谓不憔悴,不仅眼白间微见血丝,眼下也浮了丝缕青色,也不知多久没能睡一个好觉了。
寻常无波无澜的眸底,此刻倒映着她的身影,有莫测的情绪寂静翻涌。
司韶错开视线,接过钟晏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笑道:“多谢仙君。”
听到这个疏离的称呼,仿佛被勾起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那双眼中压抑的情绪骤然溃堤,漫开浓烈的惶恐与不解。
钟晏垂眸望她,道:“你之前不是这样唤我的。”
声音很低也很轻,底气弱得近乎不存在,在嘈杂的膳堂中只有他二人能听到,就连一旁兴奋摆弄机关锁的白竹都一无所觉。
司韶听若无闻,只顾把玩茶盏,既不抬头看他,也不说话。
没放纵这沉默持续太久,又是钟晏先开了口:“我想和你单独说些话。”
司韶这才再度启齿,却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平静而温柔:“我记得,我该说的,一个月前就已经同仙君说明白了。”
“……”
钟晏固执道:“没有说清楚。”
司韶果断放下茶盏:“那日后再说吧,今日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她一把扯起回过神开始旁观这二人对峙的白竹,快步离去。
走出膳堂老远,司韶回头望了眼,确定人没追上来后,才放慢了脚步。
白竹也不玩机关锁了,走在司韶旁边,欲言又止。
走到天牢与白竹住处的方向分岔口时,司韶对他道:“如果没有什么异议,你回去收拾一下,今夜就可以过来顶班了。”
白竹吃了一惊:“你今天夜里就要走了?这么着急?”
司韶点点头:“是呀,事情都办好了,我还留下做什么呢。”
白竹总觉得她这也太赶了,好像多耽搁一阵就会发生什么意外似的,不过这也轮不到他置喙,只得道:“好吧,那你一路珍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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