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已摸不到湿意,月栖将帨巾放下,以手为梳,默默地替萧鹤允梳着长发。
她道:“我好像发现你的另一个长处了。”
萧鹤允“哦”一声,浓眉挑起,“这么说我有很多长处了?”
月栖说你挺自信的,“这也是你的一个长处。”
这话听着像反讽,偏她语气诚挚,萧鹤允一时没了言语,顿了顿才逆了句多谢。
都这样了,那他们之间的嫌隙也算彻底消弥了吧!月栖笑了起来,往床榻上仰倒,开始赶人,“你快些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萧鹤允转过身,他目力比寻常人好些,此刻便看见她捂嘴打了个哈欠。
“没指望你会留我。”说罢他自顾自躺到她身边。
月栖立即警觉起来,“你不走?”
萧鹤允长臂一捞,将人揽到怀中,磕上眼皮,“跑来跑去,腿累。”
月栖看了他好半晌,见他未再有别的动作,这才转身朝里准备睡下,哪知萧鹤允又追了上来,热烘烘的身子与她贴得严丝合缝,没一会便把她焐出了汗。
她只得又往里挪了挪,“热呢,能分开些吗?”
萧鹤允不太情愿地朝外挪,两人终于隔开了一拳的距离,他不悦地嘀咕:“明天我让若眉备些冰来。”
可真奢侈,还未到三伏天呢就用上了冰。
睡意上涌,月栖已无暇顾及其他,入睡前,她做了个决定,明儿一早要找赵识安讲和,就如爹爹所说,夫妻之间嘛,床头打架床尾和,该讲和时就该低头,虽然赵识安这点不如萧鹤允,但女子也可以能屈能伸的。
这一觉睡得倒也算安稳,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肚皮上还盖了张薄被,想来是萧鹤允的杰作。
转头去看天色,竟已大亮。
“起晚了起晚了!”月栖忙下榻,趿了鞋抓件外袍披上便跑了出去。
不出所料,一跨出后院便看见赵识安收拾妥当准备前往无咎堂。她笑盈盈地喊了句相公,对方目光朝她的方向掠过,停留一会,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大清早的,你这样衣衬不整地跑出来,成何体统!”
月栖将外袍拢紧,含笑上前,“急着送相公出门,来不及洗漱了。”
赵识安闻言面色缓和不少,却不许她再送,总之就是不成体统。月栖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笑靥如花,“那我今日还等相公吃晚饭,就做相公最爱吃的胡椒鸭,怎么样?”
赵识安想说他的口味变了,略一思量又觉得没必要,丢下一句随你后扬长而去。
若眉在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很替月栖不值,月栖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他的事情很特殊,有脾气也很正常。”
若眉说再特殊,妻子主动示好,也不是这么个态度,“要是我,指不定要晾他十余天,好让他尝些苦头,让他以后还敢怠慢。”又恨铁不成钢地戳戳月栖额头,“你呀,就是性子太软!”
月栖笑着往房间走,她认同若眉的话,可她与赵识安之间原就是她对不住他,哪怕让她向他先低头,一百次一千次,也是应该的。
用罢早膳,未避免无所事事,月栖打算找点事情来做,还没付行动,武嬷嬷便带着两个女使并十余件各式各样的夏裳来了。月栖粗略一看,每件衣裙的颜色都不一样,五彩斑斓,如同园子里的花朵般。
灵鹊年纪小,脱口道:“太好了,娘子终于可以穿点别的颜色了,不然整日绿幽幽的,仿佛身旁栽了棵会走的树。”
武嬷嬷笑她促狭,又指了指两个女使,说一个叫裁云一个叫断玉,“这是世子指派过来的伺候娘子的,她俩可都会武功。”
月栖便细细端详起她们来,模样个子自不必说,就那沉稳而冷冽的眼风,一看就知历经千锤百炼,她忙说不必,“我日日待在府里,无需这么多护卫的。”
武嬷嬷笑道,“英国公府大着呢,世子政务繁忙,总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人在屋檐下,月栖无法,看着两个一本正经的武婢,只得任由她们随侍左右,心里暗暗抱怨萧鹤允事多。好在她懂得自洽,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便适应了屋里头又多了两个一板一眼的小姑娘。
随着日头高升,气温也逐渐攀升,好在今日有风,坐在葡萄架下不必摇扇也很是凉爽。
这样的日子自是恰意,但这份恰意很快就被李夫人身边的郝嬷嬷给打断了。
她说奉李夫人之命邀月栖前往花园赏花,“同行的还有三姑娘五姑娘并几位交好的贵女,夫人说林娘子与她们年纪相当,可趁此机会多多结交,若赵先生将来中榜,于他的仕途亦有助益。”
这话怎么听都是为她着想,可月栖并不认为那些贵女想要结交她这个穷举子夫人,又何必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郝嬷嬷见她拒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夫人也是见林娘子来了好些日子,总将自己关在绾风斋,怕林娘子闷出病来,这才命奴婢来请,林娘子总得体谅夫人一番苦心才是。”
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当真满满压迫。月栖想不通李夫人为何突然想起要关照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但一想到自己客居的身份,总是理亏,不好拒绝太过,正打算随郝嬷嬷过去应付一番时,若眉站了出来。
她笑道:“郝嬷嬷,真不凑巧,林娘子昨个儿身上不爽利,这会儿正打算出门找个大夫瞧瞧,今日这赏花宴,只怕是去不成了。”
郝嬷嬷却不好糊弄,“可看林娘子脸色红润,并不像正在病中呀,莫不是你等为了拒绝夫人而编出来的借口吧?”
若眉说怎会,郝嬷嬷却不耐烦地摆手打断,“夫人有请,林娘子那是三生有幸,就莫要扭捏了,您好歹也是我府上的客人,怎能如此不知礼数!”
好个疾言厉色,看来不去都不成了。
月栖只得答应,正要往外走,若眉却一把拽住她的手,面色沉重地朝她摇了摇头。月栖只略一迟疑,哪料下一瞬郝嬷嬷竟举起了手,当众打了若眉一耳光。
身体先于理智,月栖下意识将若眉护在身后,她转向郝嬷嬷,还未开口,便见对方神色严厉地朝若眉道:“你当真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女吗?我们世子是看你可怜,才想了法子将你从教司坊那腌臜之处赎回,怎么,这几年的为奴为婢还不足以让你清醒?当真以为自己还是主子哪,竟敢左右夫人决策!”
短短几句话,就足以让人对若眉的身世猜测个七七八八,难怪月栖总觉得她身上有别的女使所没有的娴雅高贵,原来她原就与她们不同。
可那又如何呢,世事无常,不过一朝跌落凡尘罢了,这并不足以支撑郝嬷嬷去打人吧!看着羞愤的若眉捂着红肿的脸,月栖气极了,高声朝郝嬷嬷道:“你怎么能打人呢?难道夫人没有告诉过你有话要好好说吗?”
郝嬷嬷无事发生般将手拢在衣袖里,冷笑道:“奴婢方才已经在好好说话了,倒是林娘子,夫人好心请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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