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穿着学者长袍的男人,穿过稀疏的人群,在乔舒亚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就像午后的阳光,能轻易融化陌生人之间的坚冰。
“你好,小朋友。”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让人放松的磁性,
“请问,是我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你好像……已经看了我很久了。”
乔舒亚确实愣住了。
这张脸,这张和他那个混蛋老爹阿蒙别无二致的脸,怎么可能发出如此温和亲切的声音?
他记忆里的阿蒙,从来不会这么有礼貌地主动询问。
那个家伙通常的做法,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背后,例如在妈妈专心看书的时候,忽然凑到耳边吹一口冷气;
或者在自己存钱罐里马上就要存满的时候,第二天醒来发现里面的钱,全变成了金币巧克力;
再或者,用他戴着单片眼镜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嘴角挂着那种“我看穿了你的一切但我就是不说”的恶劣笑容。
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一面。
温和,儒雅,像个真正的学者。
但乔舒亚毕竟不是普通的孩子。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清醒过来。
这里是异世界,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
这个人,不可能是阿蒙。
只是个巧合。
乔舒亚在心里飞速地给自己做着建设,面上则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表情。
“啊,非常抱歉,先生。”
他微微躬身,用带着歉意的语气说,
“我只是觉得……您看起来,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
学者蒙呵呵一笑,那笑声温润动听,但乔舒亚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当然,学者此刻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这里是伯特利的领地,对于这位目前在名义上还算“盟友”的古老存在,给予最基本尊重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因为血皇帝的登基庆典临近,特里尔变得空前热闹。
观察这些因一点虚假繁荣,而欢欣鼓舞的凡人,本身就是一件足够有趣的事情。
没想到,还能碰上这么一个更有趣的小家伙。
“那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我呢?”
学者蒙饶有兴致地追问。
姿态悠闲,仿佛真的只是在和一个偶遇的孩子闲聊。
“我想不起来了……”
乔舒亚摇了摇头,然后像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您和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这不算完全说谎。
感觉确实不一样。
一个像冬天里冻硬的石头,又冷又硌人;
一个则像是春天里泡得恰到好处的温水,让人从里到外都觉得舒服。
“哦?哪里不一样?”
学者蒙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又一个谎言。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孩子心里的不情愿和编造。
“可能是……感觉吧。”乔舒亚含糊地回答。
学者蒙没有再追问,只是带着那温和的微笑,不紧不慢地从长袍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单片眼镜,镜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他优雅地将单片眼镜夹在自己的左眼眼眶上,然后偏着头看向乔舒亚。
然而,下一秒,学者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懊恼地“啊”了一声,伸手取下了眼镜。
“抱歉,好像戴错了。”
他说着,随手将眼镜换到了右眼,重新夹好。
那一瞬间,温和儒雅的学者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令人牙痒痒、属于混蛋资本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学者再次看向乔舒亚,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扩大了那么一丝丝,声音依旧温和:
“是这样的感觉不同吗?”
乔舒亚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果然!
他就知道!
长着这张脸的,肚子里都憋着坏水!
那副夹在右眼的单片眼镜,简直就是刻在DNA里的警报器。
它不代表神秘与非凡,它只代表着被偷走的零花钱、被藏起来的作业本、以及被无情剥削的剩余价值!
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居然还能碰到这种典型的、万恶的、封建社会与资本主义的混合体!
乔舒亚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用审判的严肃目光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生,我希望您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啊呀,非常抱歉。”
学者蒙脸上的错愕看起来无比真诚,他立刻摘下了单片眼镜,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迅速收回口袋里。
“是我的不是,确实太失礼了。”
他的歉意显得那么恰到好处,既化解了乔舒亚的怒气,又没有显得过分卑微。
然后,顺势将目光移到乔舒亚鼓鼓囊囊的钱袋上,用关切的语气说道:
“不过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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