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慢走。”小二扭头看向离店的四人,还是露出那张笑嘻嘻的脸。
陆尽却还是一张冷脸,陆司执跟在她后面,往茱萸街走去。
李怀意看着那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叹出一口气来:“也不知道他们最后会如何。”
纪松雪扯住李怀意的衣袖,拉着他往反方向的侯府走。
“世子殿下也和我一样爱管闲事?”
“那倒也不算闲事,陆之远是我下属。我知道他是正直的人,也希望他能就此了却一桩心结。”
李怀意此时忽然又想起自己曾经问过陆之远家中的状况。
“我曾问过陆司执他妹妹的事,他说起时还提到家中父母已经离世。”
“说起来,错也不在陆司执身上,送走陆尽的是他们的父母。“纪松雪回身看向他。
”可是人已经不在了,陆尽有恨无处泄,也只能恨他了。”
“是这个道理。”此时街巷人影稀少,再也没有熟人打扰他们,李怀意重新牵起她的手。
明日约了她去春猎,他想到这里,心底开始暗自纠结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你说,明日我穿什么颜色好?”他捏了捏纪松雪的手。
纪松雪低头看着二人的影子靠得很近,行走间衣袖相交,在地上越拉越长。
“你想穿什么都成,特地问我做什么?”
“我想穿给你看,还有就是,想同你看起来般配些。”他眼角的泪痣和笑眼一起轻轻挑动。
“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不是不想教别人看出来你在追求我吗?”
纪松雪瞥见他的唇角,说话间一直浅浅地勾着。
这人想一想明日穿什么都这么高兴?
他近日诸事繁多,心情也低落,春猎能让他开怀的话,她也是很乐意看见的。
不过说起来,李怀意不是不能接触金铁所制的武器么?
“你说要给我猎兔子,可箭簇是铁制的,你能使箭?”她仰起头疑惑地问道。
“我的箭自然是与旁人的不同。他们的是铁簇,我的虽是木簇,却未必不如他们的锋利。”
李怀意半弯脊背,将脑袋凑过去与纪松雪平视,从她的眸中寻找到一丝暖意。
就算是此刻,李怀意依然没有发觉自己额间有一道墨色指纹。
方才在食案旁,陆司执和陆尽虽然看见这道墨色痕迹,却以为是世子刻意画的,也就都没有提醒他。
纪松雪见他毫无察觉,还将他额间那道指纹凑近,又弯着眼睛笑起来。
“怎么又这样看着我笑?”李怀意凝着她的眼睛,越发觉得奇怪。
她摇摇头,“无事,笑你厉害。”
纪松雪说无事,那应该没什么要紧。
是他多想了?
他继续接着方才的话头,解释起来:
“木制箭头比起铜铁到底还是差几分的。我虽然靠臂力能猎些跑鼠地兔,却难伤到野豕灵鹿。”
李怀意说着,又想起她的那把沧锋剑来,却没见她背在身上。“今日怎么没见你挎剑?”
“太重了,平日里也用不上。”纪松雪说着,指尖的疤痕升起几分痒意。
“而且上次用过之后,沧锋剑再也没有过什么动静,许是沾了魇魅的阴气。我就把剑交给止厄了,让他留在朝天观供奉几日看看。”
“那你没有武器傍身,去猎场可要时刻跟紧我。这样,除了骑马,你再同我学一学射箭。”
纪松雪闻言眉头一挑:李怀意这下真要成她的师父夫子了。
“好,世子殿下,我听你的,你教什么我都学。”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到了侯府门口。
“那明日一早我来接你。”李怀意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又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嗯,世子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见。”纪松雪说完就往门口迈去。
李怀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停在石狮子旁边。
纪松雪转过身来,又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随后踏上石阶迈入大门。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吐息。
她怎么这么惹人喜欢?
春桃和知夏提着灯笼等在门口迎接纪松雪,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知夏朝春桃摊开左手,“一百钱,愿赌服输。”
“给你。”春桃将腰间的钱袋掏出来扔给她,“真是可惜了林二郎,年纪轻轻就不在人世了。”
“前两日林府扶灵出丧路过的时候,你不就已经伤怀过了么?”
知夏拉开钱袋拨了拨铜钱,收入怀中。
春桃叹道:“我就是又想到了嘛,这人生还真是无常。你看,就算是世家公子,也不一定活得长。可见人要珍惜每一日才好。”
“是的,智者春桃,说得极是啊。不过你看看门外,我们呢,要出去迎人引路,就别闲聊了。”
知夏说着就提着灯笼迎出门去,恭敬道:“娘子回来了。”
纪松雪未曾预料到,门后的阴影里会有两人踏出来,迟疑地问道:“你们一直在等我?”
春桃接过话头:“我们也是才到府门,站在这里也不算太久。”
“下次不必等我,在门口给我留盏灯笼就成,你们早些歇息。”
纪松雪跟着持灯的二人绕过影壁,在游廊穿行。
前头的春桃和知夏应声称是,绕过廊柱步履一停,朝着前方微微屈身。
纪松雪抬眸,看见章玉迎面走来。
“松雪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晚?”
她上前一步,和章姨并肩行走,“处理了些公事,耽搁了几刻钟。”
真的是在处理公事吗?
纪松雪说着有些心虚,蓦然想起在她和李怀意在街角的暗处,唇上袭来的那个滚烫的吻。
章玉侧着眼睛悄悄瞥见纪松雪的神情,又闻见她身上的味道似乎与平日不大一样。
苍兰香气中混入了别的什么冷冽的气息来。
下值回来,身上有了别的味道啊?章玉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娘子,这还有什么不分明的?
她瞬间明了,在心底偷乐,不知不觉间下巴一兜,将嘴上的笑裹进去,等着纪松雪同她自白。
章玉和纪松雪各有心思,二人还没说些什么,转眼就到了浮云居。
纪松雪望着浮云居的门槛,朝前面引路的二人唤道:
“春桃知夏,你们下去休息吧,我有话同章姨说。”
两位丫鬟应声离去,只剩下章玉和纪松雪站在浮云居门口。
章玉抬步跨进浮云居,她看向纪松雪,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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