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本就大,伴随着风在空中打着卷儿,这种恶劣天气在骑马的时候显得更为明显。
迎面冲过来的雪糊住了眼睛,刮在脸上似火燎过一般生疼,若是砸进眼睛里,眼泪霎时便会被逼了出来。
阮辞初抬袖擦了一把眼睛,稍稍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那人比她有耐力的多,全程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时而还会跟着她的速度变化。
睫毛已经起了一层冰霜,顾泠却擦都没有擦一下。
马背上颠簸,胯下马儿又跃过一块大些的拦路石,阮辞初跟着踩住脚蹬抬高身体,重重一震后跃过去,手适时补上一鞭,缰绳轻拽,马便朝着南边一路前行。
这条路她很熟,过去她常女扮男装潜入军营去寻顾泠。
那会的他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管她做什么都等于无用功。
送东西示好?后脚东西就被丢出去,只换得一句无聊。
强迫她也试过了,没用,也不是……主要是她打不过他。
最开始她还没练武,对方抓她就像老鹰抓小鸡那般轻松。
一提一拉就扔了出去,她衣衫全乱,他衣角未脏。
后来被逼急了,阮辞初便开始在府中练武,学得尽是杂书里教的快速上手的法子。
俗话说,看不如练,正经练不如走邪道,快且有用,就是传出去不大好听。
可她什么时候怕传出去好不好听了?
于是她开始练武了。
练武累,真的累。
肌肉哆嗦起来根本不受控制,次日她下个台阶都费劲,和街角赌坊的人赌输了差不多,浑身颤抖呆若木鸡,不控制控制下一刻就容易痛哭出声。
但只要想起顾泠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她就又干劲满满了。
迟早有一天打趴他,然后得到他。
不过这一日来得比她想象中的快,他下狱了……她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阮辞初想着,又觉得好笑。
过程不重要,结果重要。
风又一次夹杂着雪撞上脸的时候,天色已经深得只能勉强分辨前面是树还是路了,地面水洼一片结了冰,马蹄子时不时打着滑。
如果惊马,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找最近的驿站或者酒家客栈。”阮辞初拽紧缰绳,头也不回地喊。
身后依旧是没有声音的,但能明确听见马蹄声在放缓转折。
不再走一条直线了,阮辞初右扯缰绳开始往林外催马转道。
两匹马一前一后跑向了官道。
*
今夜风雪交加,这种时候最是适合睡觉。
来福客栈。
店内装潢简单但应有尽有,木桌虽不华丽却也擦得干干净净。早早干完活的店小二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肩膀上还搭着条沾灰的长巾,眼皮子一搭一搭的。
往日这种时候店里最是清闲,不会有人来。
很适合躲懒,店小二深谙偷懒之道。
可还未等他睡熟过去,门忽而开了,狂风夹着雪骤然将他的帽子吹走。
店小二从迷糊中惊醒,仰头朝门望去。
门口先迈进来的是一女子,瞧着年轻,身量颇是玲珑小巧,一身红衣沾着水珠下淌,发间还有未化的雪,配着那五官怎得看怎得灵动。
他这半生见过不少人,哪见过这般女子,瞧着就让人觉着生机勃勃的……
小二想不出形容词,只觉女子像林子里头吃得最饱的漂亮狐狸,该不是夜里来了什么鬼魅精怪?
背后起了一层寒气,冷汗当即爬了满身。
“这位客官……”他哆哆嗦嗦说了句什么,又见女子身后跟了个男子。
定睛一看,那男子长得……长得更邪了,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睫毛含着雪半阖着,这可不像精怪了,像画中精顶着副勾人的样貌摄人魂魄来了,偏那眼神冷得人心中发寒。
在这种传闻中最容易出鬼魅的时间到店,莫非他命休矣?
他忍不住咽咽口水:“客、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阮辞初奇怪地看了眼吓得发抖的店小二,自怀中取来一锭银,剪了个角递过去:“住店,马厩里两匹马好好喂一番,要最好的饲料。”
店小二大喘气一口,猛拍胸口,脸上扬起熟练的营业笑容:“好叻客官,这便给您安排。”
他快步走到柜台拿出簿子,咬着毛笔杆思量了会,在上头歪歪扭扭写字:“二位来得正巧呢,小店刚巧就剩两间上房了,若是再晚些时候……”
没等他说完,阮辞初打断他:“只要一间上房。”
“好叻,两间上房——”店小二点头称是,忽然缓过神:“诶?诶?您刚刚说只要一间么?”
他脸上满是茫然,这姑娘先前说话时他还刻意留意过了,还是未出阁的披发打扮,这二人身上也未挂定情互换的玉佩什么的。
“对,就要一间。”
“两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店小二握着毛笔呆滞着,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当下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啪!
桌子被拍响,店小二唬了一跳,往后退了些。
“顾泠!”阮辞初转头瞪过去,“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顾泠面无表情,黑漆漆的一双眼珠盯着她片刻,随后垂下眼帘:“随你。”
她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店小二见状不对,立刻懂眼色地转身去写簿子。
“好叻二位客官,一间上房,您二位楼上请——”
收回自己的不满,阮辞初率先上楼。
朴素的木质楼梯盘旋而上,一排的上房门紧闭着。
店小二在前头把门打开点头哈腰地笑。
二人走进房间,正中圆木桌上摆放着新鲜的腊梅与茶水,床帘分束在两侧,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虽不名贵,却很是质朴。
“二位可还满意?晚上要不要上点小菜?”店小二堆着笑问。
阮辞初大咧咧进去坐在桌边,给自己倒茶,闻言道:“不用,你下去吧。”
门吱呀关上,顾泠就站在门边上,没有走过来。
他低垂着眼帘,背脊挺得笔直。
“我说顾泠,你有没有意思?”瞧着他这样,阮辞初有些恼怒,茶水还没喝先顿在桌子上,褐色的水珠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赶路。”顾泠走到角落里的长椅上坐下,半靠着墙面,怀中还抱着刀。
“过来。”
“……”
半靠床边的阮辞初唇角勾起半丝,带着些怒。
“不过来是吗。”她靠在床榻上,悠悠地说:“那我明天不走了。”
“我看这里房间也挺舒服,环境也不差,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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