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为什么要找兴平十三年的卷宗。”章淮靠在太师椅上,面上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与此同时,方才还趴在石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穿杨与饮羽也跟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
花琳琅站在众人视线的中心,只觉如芒刺在背。
敢情这满院子里,除了吃饱喝足回屋睡大觉的钟易,还有华永逸那个不顶用的真醉鬼之外,这几个人都是在给她下套。
她不敢看被制住的无一无二,更不敢对上章淮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索性缩着脖子装鸵鸟。
章淮:“娘子可知,私闯县衙重地,按朝廷律令当以盗窃论处?轻则重杖五十,重则刺配流放?”
“不知道!”花琳琅梗着脖子,在心底将这人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痛骂了八百遍,“你有本事就当场搜身,看我偷了你半张纸没有?!”
章淮挑眉,偏过头去遮掩脸上呼之欲出的笑意。
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花琳琅积压多日的怒火。
“来来来!把我抓起来!有本事你把我们全关进大牢里去!!”她手一伸,直接怼到他面前。
无一、无二:“……”
穿杨、饮羽:“……”
四人八目相对,嘴角抽搐,脸上的神情皆是一言难尽。
无一无二难得生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尴尬。
花琳琅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她有自知之明,论玩弄心计与权谋手段,她一个思维直线的现代穿越者,哪里斗得过心思九拐十八弯的古人。
为此,她私下盘算了许久,本想趁着中秋酒宴众人松懈的大好时机,先悄悄翻看县志,查查花父所说的兴平十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早已落入对方眼中,反倒被人家顺水推舟,玩了一招请君入瓮。
章淮:“娘子此刻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此,就该明白我等并无恶意。”
“嘁,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晓得你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花琳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貌岸然、装腔作势、伪君子……”
无一生怕这姑奶奶再蹦出什么冒犯人的话,轻咳了一声,“不得对大人无礼。”
“吴兄不必紧张。”章淮知晓他们对自己尚有些戒备,起身整了整宽大的衣袖,拱手一礼:“说来惭愧,相识许久,在下尚未自报家门。在下乃定北王与平南侯之子,章淮。”
“你居然真的是定北王世子?!”无二脱口而出。
难怪无踪门将天下名门望族的子弟筛了个遍,都没查出章淮的真实底细,合着是灯下黑。
定北王世子的名号,在京师贵族圈里可谓是如雷贯耳。
传闻这位世子面如冠玉,性情宽和,更难得的是他文武兼备,练就了一手百步穿杨的惊世箭术,很得当今女帝的器重。
他们在初次知晓他的名讳时,二便起过疑心。
章淮对外声称的“章怀”与定北王世子的名字很是相似。
只是无奈京中暗线传回消息,世子因旧疾未愈一直在京城国公府静养,鲜少露面,更没有离京半步。
眼线几番刺探皆无异样,他们才不得不转移了调查方向。
可查来查去,除了发现这位县令也在调查拐子案之外,一无所获。
无一和无二相视一眼,回以一礼。
“无踪门弟子,无一。”
“无踪门弟子,无二。”
一旁的花琳琅听得云里雾里。
章淮递去一杯温热的茶水,“现在,娘子可愿说说为何要翻找兴平十三年的卷宗?”
花琳琅抿了抿唇:“这是爹爹临终的遗言。”
“你为何不与我们说?”无一闻言,心中泛起一丝挫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可以信赖的兄长,可她却将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瞒了下来。
又来了,无二翻了个天大的白眼,直接一巴掌呼在他后背上,“有防备心是坏事吗?琳琅要是傻不愣登地来一个信一个,什么秘密都往外蹦,你就舒坦了?就你矫情。”
无一揉着火辣辣痛的后背,哑口无言。
道理他都明白,可心头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不是的,”花琳琅轻轻摇头,“爹和娘亲都因为这件事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线索,我这条命,早就死过一回了,就算再出什么差池,我也认了,可我不想拉任何人下水。”
穿越过来几个月,她最怀念的,并不是现代便捷又多姿多彩的生活,而且在现代,她拥有作为人最基本的权利。
现在朝不保夕,脑袋在脖子上若隐若现的感觉,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这万恶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压抑已久的情绪忽然反扑,她鼻尖一酸,豆大的眼泪便噼里啪啦地落下。
“我不知道县志里究竟写了什么,我想先看看爹要我查什么,再做打算……”花琳琅不是个爱哭的人,但她又是个做什么都讲究尽兴,所以既然装不下去了,干脆放开嗓子哭一场。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地嗷嗷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来积压的恐惧与迷茫一股脑嚎出来,“我、我只想个无忧无虑的废物啊!!!”
“我!我懂你!”一声醉醺醺的嚎叫突然嗷地一声响起。
方才还在椅子上鼾声如雷的华永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满脸悲愤地挥舞着手臂,“我有家世!有银子!凭什么不能当个高高兴兴的废物?!“
“人!为什么非要有出息?!”
章淮这才想起院里还有这么个酒疯子,嫌弃地挥了挥手,“把他弄走。”
喝醉的人如烂泥一般难缠,饮羽和穿杨好不容易才架住人,半拖半拽地将这鬼哭狼嚎的祖宗拉回了屋子。
好半饷,花琳琅终于哭累了。
她用袖子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你们刚才在打什么哑谜?你一个世子怎么跑来这个小地方当小县令?”
此时说来话长,有些事也不便与她明说,章淮重新为她换了一杯温热的清水,拣着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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