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和炽翎一起在伽蓝殿嬉皮捣蛋的那些日子。
那是个云开雨霁的午后,伽蓝殿的廊下滴着残雨,空气里混杂着檀香和湿泥土的味道,不过三百岁的小炽翎刚从东海远行归来,正与般若分享着一路上的见闻。
“看,这就是东海的老神仙送给我的东珠,怎么样,漂亮吧?羡慕吧?”
炽翎捧着手掌般大小的东珠,满脸都是得意:“在东海的宫殿里,到处都是这种漂亮的东珠呢,那老神仙见小爷我羽毛华丽,说此物正与我相配!”
东珠璀璨耀眼,般若眼睛都看直了,伸手想摸一摸,炽翎却嗖地把珠子收了回去,宝贝似的捂在胸口。
般若嘴一瘪,赌气道:“不就是海里到处都有的珍珠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阿若也会去到海里,而且是最大最大的海哦!”她不再理会炽翎,而是跑去了正在小憩的元君身边,抓着她袖子使劲摇,“师父!阿若也想去大海!是最大的海!”
这俩孩子吵吵嚷嚷,元君是想装睡也不行了,她便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般若,问道:“阿若知道最大的海是哪里么?”
般若挺起胸脯,满脸骄傲,“当然知道啦!阿若才读了书,是无相之海!”
炽翎跑了过来,咬着手指,一副脑子不太灵光的模样:“什么叫无相?”
“笨蛋当然不会知道啦!”般若数落着他,“无相,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
炽翎疑惑:“什么都没有的海,怎么会有东珠呢?”
“这个...这个的话...”般若眼睛一转一转的,头上有些出了汗,显然,她无言以对了。
元君倚着莲台,看着两个小孩吵嘴觉得格外有趣,不过,她纠正般若道:“阿若,无相可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无相海,也并非只是一片海哦。”
般若眨巴眨巴眼:“阿若想知道,师父讲给阿若听!”
“无相海,传说乃菩提先祖悲悯下界众生的执念难消,特意斩下的一片慧海。这片慧海无边无际,其上开辟了三方独特地域,因而也被称为‘域界’。”谛殊元君尽量用着两个孩子都能听得懂的语言,娓娓道来。
般若听得入神,托着腮问:“那无相海里,住着什么呢?”
元君微微颔首:“无相海三域,是凡人死后所达的幽冥之域,众生修炼成型的精怪妖魔之域,以及万事万物终归虚无的归墟之域,三域由域主管辖,其下各司其职,就和玉京天上,花神娘娘要管百花绽放,月神娘娘要管阴晴圆缺,是一样的道理。”
炽翎问:“那无相海的老大,便是三个域主吗?他们很厉害吗?”
元君摇头:“非也。无相海除了三域,还有另外一片广阔的天地,此地下设二十四城,有着无相海世代居住的子民,而共同管辖三域和此片天地之人,被称为域尊,是与玉京帝君比肩的存在。”
般若睁大了眼睛:“域尊?什么人可以当域尊呢?”
谛殊元君弯眼笑了笑,却是打了个谜:“域尊一向以血脉传承,你们想想,如今三界,何为正统?”
炽翎抢答得比般若快,眼睛亮晶晶的:“是龙!龙喜于深渊!又是无相海,当然是大龙了!”
谛殊元君点头:“无相海玄龙,是为正统。只是玄龙龙脉稀薄,如今仅剩两脉,此任域尊与他的胞妹,便是这世间唯一的两条玄龙了。而无相海除了玄龙域尊,还有另外一位君主,也值得说道——”
元君似乎还想讲些什么,只是这两个孩子已经激动地没有耐心再听了。炽翎眼睛发光,一个翻身滚到元君身边,搂着她的腰撒娇:“嗯嗯~元君娘娘!是炽翎说对了嘛!无相海里真的住着大龙!”
般若一把扯住炽翎的腿,将他从元君身上扒拉下来,自己倚在元君膝上奶声奶气道:“师父师父,阿若刚刚就想说的!无相海里有龙,阿若在书上看过啦。”
元君被闹得没法,伸手将两个小东西一左一右揽进怀里:“好了好了,都说对啦,无相海其他的故事,就下次再讲啦!去吃点心罢。”
雨后的晴阳格外好,小院的菩提树叶被照得金灿灿的,般若坐在廊下吃着桂花糕,心里还在畅想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天地,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去到那片神奇的土地。
回忆恍惚又朦胧,多年之后,当她真正踏入这方地域时,看到这里的一切时,却再也找不到年幼时的那份满心期盼。
*
域界,无相海。
这里自数万年前失去了旭日暖阳,终年笼罩在一片寂寂灰白之中。
无相海的人们坚信,越靠近天际,便是越靠近太阳,是以,一座宫殿的高低,也足以看出主人身份的尊卑。
朝天阁。
这里是一座坐落在山间的殿宇,殿后有一方极大的庭院,庭院边缘没有围墙,直接临着万丈山崖。院角有一株不知年岁的老枯树,枝干虬结如龙爪,因为没有日光的照射,稀疏的叶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蓝色,风拂过,便悠悠地飘进深渊之中。
对于无相海来说,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侍女们立在廊下,目光却忍不住却忍不住齐齐看向庭院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少女。
她身穿一身宝蓝色的齐胸襦裙,乌发只用一根玄色的丝带缚着,随意的一副装扮,手中却握着与这身打扮极不相符的长剑,剑刃处泛着幽幽的寒芒,随着她的身姿舞动,时而快如疾风骤雨,时而慢如流水潺潺。
少女的眉眼生得比寻常女子英气几分,鼻梁高挺,远山眉不描而翠,她的面容并不算柔和,偏偏在这份英气之中,右眼尾上挑处生了一颗小小的痣,不偏不倚,正缀在那微微上扬的眼尾上方,与那双浅绿色的瞳孔相称,竟生出几分缠绵的意味。
只是此时,她正追随着剑尖的走势,目不斜视,眼底有一种沉静的坚毅。
剑势忽转,她旋身时裙摆如蝴蝶翩飞,长剑破空,隐隐有龙吟之声。
侍女们看得出,公主今日的心情并不好。
这剑练了近两个时辰了,总算停了下来,一只明黄色的玄凤鹦鹉似乎也关注着她的情绪,扑闪着翅膀悬停在她的剑尖,学舌道:“莺儿,漂亮!漂亮!”
嫘莺收剑入鞘,动作利落,头也不抬。侍女连忙上前,将外衫披上她的肩头,又递上温热的帕子给她擦手,嫘莺将剑递给侍女,眉目间仍旧是一团化不开的浓愁。
“不行。”她说,“我还是要去找我哥!”
她只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侍女们面面相觑,只有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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