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噬,天际之上,浓墨正在缓缓晕开,缓缓浸透整片苍穹,檐角悬着的铜铃被晚风吹动,叮咚作响,在这沉沉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孤清。
院内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冰冷的石砖上,元涅握着刀柄的手指还在发颤,刀刃已尽数没入曜离的胸膛,可曜离没有倒下,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是啊,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曜离低下头,望着胸口那柄匕首,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元涅发颤的手,轻轻道:“不是说这样很好吗?为什么又要亲手毁掉这一切呢?”
他仍含着笑,从容地将刀刃从自己的血肉中一寸一寸地拔了出来,悲悯地看着元涅:“有件事,哥哥最后再教你一次,心脏在左胸下一寸,下次不要再刻意刺歪了。”
他说罢,便听“噗呲”一声,那把匕首没入元涅的胸膛,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剧烈的疼痛让元涅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没有低头去看伤口,只是抬起眼,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暮色已经彻底沉寂,廊下的灯也不知何时熄了,只有天际那轮上升的冷月将淡淡的清辉洒下来,落在“元澈”的面庞上。
是兄长,是哥哥。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知道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那个与他血脉相亲的兄长了,他不是元澈,是另一个人,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那些命数被改写过的日子,是对是错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那些不动声色的关怀是真实的,那只贴在他额头上的手掌是真实的,那句“你是我珍贵的弟弟”也是真实的。
就算,就算...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孤烟,每一个字都在用尽胸腔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其实,我早便知晓...兄长,早已并非兄长了,但就算只有一副残缺的躯壳,也愿亲近我,我已心满意足了,哥哥。”
他抬起手,染血的指尖触到了曜离的袖口,却再也没有任何力气握住。
曜离松开匕首的手开始颤抖,那双眼里冰封了许多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好弟弟,”他温柔又残忍地说道,“该回家了。”
世界在他的身体中颠倒,晚风忽然变得狂躁,大片枯败的九重紫被狂风撕扯下来,月光被一道巨大的阴影遮住了,那是一双赤红如火翅膀,从天际俯冲而下,将满院的夜色搅得支离破碎,金赤鸟儿的后背上,一道身影降临在夜色之中。
阿若...
怎么来了?
一定是炽翎那个馋嘴的臭小子把他送给阿若的糕点吃光了,让她提前看到了那封信吧?他本想藏到一切结束时再告别的,她便不必赶来,更不必看见这一幕,他也不用在看到她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时,心如刀绞,比被刺穿还要疼。
她来到他的身边,一遍又一遍呼唤着他的名字,可他已经听不太清了,世界正在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逝去,带走了声音,带走了温度,带走了一切。
连最后的幻梦,也不愿留给他。
他这蒲草般短暂的一生中,到最终,竟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凡尘一梦。
元涅想,若这一生当真是场梦,那他的第十八年,才是梦真正的开端。
那是灾祸横行的隆冬,京都的雪下得漫无边际,兄长为他披上厚实的氅衣,嘱咐早日归家。他没能回应兄长的嘱托,剿匪途中,他遭遇暗算,孤身坠下了山崖。
再次醒来,他躺在一间简朴的茅草屋中,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姑娘,与她更奇怪的弟弟。
姑娘奇怪,她明明貌似谪仙,却带着面纱,说自己面容丑陋,她对自己态度冷淡,又倾心照料,所做的一切,都落在那“医者本分”四个字之上,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告知,他还是从旁人的口中才得知,她名唤“般若”。
她的弟弟更奇怪,时而热情似火,时而冷若冰霜,大抵是精神分裂,元涅也不敢多问。
再者,这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怎么会是亲姐弟呢?元涅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伤好之后,也不便再留,他念着姑娘的恩情,唯愿有机会再见。
机会很快就来了,那个夜晚,她的弟弟匆匆跑到亲王府邸,拜托他去救他姐姐和一众人质。
很奇怪,他从未在他们面前透露过自己是镇北亲王的儿子,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只不过那时的他早已顾不得那么多,只忙连夜召集兵力,救人为上。
抵达时,山寺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再一次见到她,是她从冲天的火光中救出了初生的婴孩,大火那样大,她却比火焰还要耀眼。
她的确是一个弱小的女子,遍身伤痕累累,可她又是如此的勇敢和强大,敢与恶鬼争斗,与死神夺命,他被深深震撼了。
她或许并不需要旁人来救,她足以有拯救自己、乃至拯救他人的能力,他只是在最后一刻,顺势接住她而已。
接她回别院养伤的那些日子,他又听说她哭了,因为身上的伤痕很丑,也因为他弟弟留她一个人在家,应该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吧,元涅想。
只是…
这么勇敢的姑娘,原来也是个爱哭鬼啊。
自那之后,她开始揭下面纱,也愿意开始与他亲近多说话,这让他了解到,她原来是这么一个活泼率性的人,在他的心中,有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他好像开始,在意她了。
她在京中开了医药堂,他便想常常绕道去拜访,担心她被有心之人冒犯,他便装作不经意地出现。或许是承着她的恩情,不知该怎么报答吧,元涅这般说服自己,他总想去见她。
变故出现在母亲病危那时,他没有办法了,只能向她求助,她一口应了下来,面对父亲的刁难,她临危不乱,面对母亲的顽疾,她日夜操劳。他说他想要回报她的恩情,她却说,看着他日日幸福,便已是最大回报。
杏花落满了她的发间,元涅想,或许在很早很早之前,她就变成了自己心底那个特别的存在吧。
他犹记自己在佛前祈愿,唯愿岁岁有今朝,再不敢有其他妄想。
天总不随人愿的,又怎会允许他一直如此幸福。
一切的不寻常,是从兄长开始的。兄长早就不正常了,元涅从未说破。兄长变得爱食甜,变得爱与他说话,甚至变得与他过分亲近。他当然是愿意的,家人和睦,不是他一直所求的圆满么?所以说到底,都是自己在欺骗自己罢了。
直到连般若都开始觉得兄长不对劲。
那日,她拉着他的手,眼睛像小鹿一样看着他,问了他许多关于兄长的事情,又慌又急,他怎会看不出来?他总是为自己的事操劳,让元涅感到很歉疚,他安抚着她,第二日,又去买了她最爱看的话本子。
只是那天,他跑了个空。
朗朗晴日,若水堂的门房大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