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松叔叔...”
“季松叔叔...”
司命殿内,命轮盘转动的回响依旧,殿门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几片命簿的纸页被吹得翻卷起来,又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按住:“阿若,仔细着些,把门带上。”
般若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玉京,又跌跌撞撞冲进了司命殿,她长发散乱,裙摆上甚至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没了往昔半分从容的模样。她匆匆行至司命跟前,哽咽道:“季松叔叔,你听我说,元涅渡劫失败了,我亲眼看见他死在了我的面前,他——”
“我看到了。”
季松手中拿着一本命数书,烫金的文字一行行在空中浮现,那正是元涅骤变后的命数,“还真是跌宕起伏的人生十九载呢...”
般若着急道:“渡劫失败会怎样呢?他还能回到玉京吗?他...”
她慌得有些语无伦次,无助地看着司命季松,说到底,只为求一个答案:“他还平安吗?”
季松眉目间有些松动,却无奈地朝般若摇了摇头,叹息道:“凡尘之劫,本就是危机重重,命数易变,但只要不动摇其根本,便不算大问题。只是...他中途命丧,□□已死...”
般若手撑着案台,追问:“会怎样?”
“凡人死后,魂灵会前往幽冥之域转世投胎,但这样的情况,魂灵是去不了幽冥的。”
“那是会停留凡尘吗?”
“按理说是这样,但...”季松顿了顿,反而问道般若,“你这个小师弟,他好像并不玉京之人吧?阿若,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些。”
般若愣了一瞬,手指交握,踌躇道:“是...他是无相海的...”
无相海的红莲。
这是般若从始至终都知晓的事情。
“那,季松叔叔,命轮盘可不可以看元涅真正的命数走向?至少,我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拜托您了。”
季松朝命轮盘走去,藏青的衣袍拂过轮盘之上丝线,带起一阵细微的嗡鸣,他的指尖在那些流转的命数丝线之间拨动,过了许久,手悬停在半空中,不再动作。
般若攥紧了手,指甲嵌进掌心。
季松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方才更加低沉:“阿若,我的命盘之上,显示他的神胎、魂灵...”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但那片刻的缄默已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
“都已是一片空白。”
般若心跳骤停了一瞬,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怎么会这样...您的意思是,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吗?”
季松沉重地点了点头,安慰道:“你先别着急,孩子。”
般若怎么能不着急?他是因为她去受难的,如今也是因为她的疏忽,命丧于凡尘,她本以为事情没有这么严重的,谁曾想,谁曾想......眼泪一滴又一滴顺着眼眶流下来,她一边落泪一边自责:“我赶回玉京恢复法力后,就一直尝试寻找的他的位置,可却怎么都感应不到,难道说真的...”
季松扶住了她的肩头:“丫头,你先别哭,你告诉叔叔,你是怎么寻找他的位置的?”
般若抽噎道:“他临走时,我将我降生时菩提尊者赐的檀珠给他了,想以此来确认他的安全,在凡尘,他的□□死去后,那串檀珠也一并消失了,我便想,我便想...”
季松思考了片刻,宽慰她:“命轮盘空白有几种解释,若此人不再归命轮盘管辖,我也看不到他的命数,阿若,就像我看不到帝君的命数,也看不到菩提界一众尊者的命数一般。”
“可是...”
季松拿起帕子替她抹了眼泪,动作温柔耐心:“真正消失的人,是带不走你的檀珠的。”
般若抬起头:“那我现在,可以做些什么?”
季松摇摇头,淡淡道:“或许,也只有等待。”
等待...
就像那个时候,她等待红莲花开的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回想起来,竟觉得一千年也没有多长。
般若觉得,自己或许算一个很擅长等待的人。
从司命殿回来后,她去了一趟伽蓝殿。谛殊元君坐在院中的菩提树下,像是早知她会来。般若跪在她膝前,将头靠在她的双腿上,闷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谛殊元君静静地听完,伸手抚着她的发顶,说了和司命殿下差不多的话。
“一切因果自有定数,且等一等。”
这次的等待,不过几日,却已觉格外漫长。
或许是般若心底实在焦灼,莲华宫中,岁岁和炽翎两人连番的打趣逗乐都不管用,只得找些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再是一日,她去了一趟藏经阁。
那场事件后,帝君未对般若降下严罚,只是暂且革了她藏经阁的职。这么久没有回玉京,还有许多东西放置在阁内,所以这日,般若只是打算将自己的东西拿回去而已。
她站在门口时,管事的小仙使便涕泗横流地冲了上来,诉说着这么多日繁忙的苦楚,还说,若是尊上再不回来,自己也要去向帝君请辞了。
般若捂唇笑了笑,她惯知道这小子平日的懒散性子,便说:“忍忍罢,外面在下雨呢,走了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差事了。”
小仙使挽着般若的胳膊,捂脸哭道:“小仙说着玩的,小仙不请辞。”
与仙使寒暄完,般若便独自步入了藏经阁。经阁还是老样子,高耸的书架顶天立地,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卷和檀木的气息,也是她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般若突然恍惚了一瞬。
上回她站在这里,曜离对她纠缠不休,而元涅就在她面前,背脊挺得笔直,言语动作间皆是相护,也是那个时候,她知道了他就是与自己相伴千年红莲。再早一点,那是寂寂寒冬,那时候他们还不算熟捻,他就坐在不远处,日复一日,默默看着书。
那时候的静谧时光,回想起来,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般若在经阁内默默踱步,元涅常待的地方陈设都一丝未变,蒲团旁还搁着几本书,还是他之前常看的那几本。般若想起他看书看得眉头深锁模样,不禁有些好奇他看了什么东西,随意拿起一本搁置在旁的书,发现那只是一本无相海史册,般若小时候也看过这本书。
她随意翻看着,发现书页边缘被他折了小小的角,那一页正撰写着无相海与扶桑山数万年来的龙争虎斗。
史册上这样记载着:“无相海与扶桑山,对峙万载,烽烟未尝绝,悠悠万年以降,无相海日渐式微,气运如残灯将尽,一代又一代承载无相海意志的‘圣君’,如短暂而绚烂流星,一颗接一颗陨落于无边晦暗之中,终归寂灭。”
般若仔细地看着这一段话,她不明白所谓的“无相海意志”是什么,她的目光,只是落在了其下无相海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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