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越昭又把赤红色的丹炉摆了出来。
昨日那炉凝元丹炼得十分顺利，她睡了一觉醒来，越想越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趁热打铁再试试别的三品丹方。
于是，她从储物法器里翻出了三品清络丹的丹方。
越昭把药材摆好，仔细看了一遍丹方，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难的地方：“白白，我今天试试这个。”
白白正趴在旁边晒太阳，闻言抬了抬头，“也是三品丹？”
“嗯。”
“那你今天也能炼出来吗？”
“这个嘛……” 越昭想了想， “试试看呗。”
她点燃灵火，将第一味药材投入炉中。
起初倒还顺利。
药材渐渐化开，炉中飘出淡淡的药香。越昭按着丹方的记载调整火候，又投入了第二味、第三味药材。
直到几种药液开始融合，越昭发现，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她刚把火候调低，炉中的药液便有了凝滞的迹象。等她重新催动灵火，其中一味药材的药性又忽然变得活跃起来。
越昭连忙调整，可惜慢了一步。
只听丹炉里传来一声闷响。
“噗！”
一股灰黑色的烟气猛地从炉口喷了出来，细碎的炉灰跟着四散飞溅。白白耳朵一竖，往旁边轻巧地跳开一步，躲得干干净净。
越昭就没这么幸运了，她坐得太近，脸上顿时沾了一层灰。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白白看看丹炉，又看看越昭，“昭昭，没成呀？”
“嗯。” 越昭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把灰抹得更均匀了些。她低头看看炉中焦黑的药渣，又看看自己沾满灰的手。
行吧。
奇迹没有发生，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越昭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清理丹炉的工具。
脚踏实地的越昭就这样回归了炼丹、练功、练锤的日常。
清络丹炼制失败之后，越昭倒也没怎么沮丧。毕竟三品丹若是这么容易炼成，她先前也不必折腾得那么辛苦了。
她把那张清络丹的丹方拿出来，重新琢磨起其中几味药材的药性。哪一步出了问题，便记下来；哪一味药材的变化没看明白，下次便多留意一些。
越昭倒不着急，失败了就清理丹炉，休息好了再试。
天气好的时候，她便带着白白，跟石听山前辈一起进山，《龙象负山功》一直在坚持运转、修为也在缓慢但稳定地上升。
《开山七式》的第三式破岩，越昭开始逐渐摸到了一点头绪，不会像之前一样沉浸在前两式的守势中衔接不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丹炉里的药渣积了又清，练锤时震落的山石也不知添了多少。
除此之外，越昭还时不时会去一趟千炉洞的地下。
她逐渐熟悉了通往那片古老地火空间的道路，有时炼丹炼得累了，或者刚从山里回来，便带着白白下去看看天火灵芝前辈。
那株巨大的灵芝仍旧安安静静地生长在那里，洞中终年温暖，光线也与外面的昼夜没有什么关系。
越昭说起岳阳城的天梯夜，说起街上新开的食铺，也说起自己最近又炼坏了几炉丹。
有时候她还会讲讲跟石听山前辈进山时遇见的事情，白白则负责补充其中关于吃食的部分。
偶尔越昭说到一半，想不起某件事的细节，白白便会在旁边提醒。两人说着说着，又会为了事情究竟是不是那样而争论起来。
天火灵芝也不催她们。
它在这里待了太久，外面的山川城池、春夏秋冬，对它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情。如今有人愿意时不时下来，讲一讲那些琐碎的小事，它便觉得很有意思。
有时候越昭也不讲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在附近找个地方坐下，看看火脉，想想丹方，白白趴在她身边打盹。
天火灵芝安静地陪着她们。
等到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越昭才起身告辞。出了千炉洞，外面或许正是日头高照，有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傍晚。
这一年，越昭回楚国的时候，便把自己的打算同爹娘说了。
她原本还担心，父亲会觉得出门太麻烦，母亲又放不下家里的事情，没想到两人听完，倒都很有兴趣。
“每年出去半个月，或者一个月？” 王春意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
“如今家里的事情，你两个哥哥都能料理。” 越青道，“只是要去哪里，还得好好商量。”
越昭立刻来了精神，把自己先前想过的几个地方一一说了出来。
她原本打算先从楚国京城附近开始，挑些路途平坦、风景不错的地方，等爹娘习惯了出门，再慢慢走远些。
谁知越青听完，却摇了摇头，“依我看，倒该反过来。”
“趁着现在腿脚还利索，先去远些的地方。” 越青笑道，“等再过十年、二十年，真走不动远路了，再去京城附近看看山水，也不迟。”
王春意也赞同，“你爹说得对。近处的地方，什么时候想去都方便。远处那些，倒该趁现在去看看。”
越昭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一家三口便这么商量定了。
最先去的，是楚国北境。
那里是越青年轻时驻守过的地方。越昭从小听父亲说起边关的风雪、绵延的山岭，还有军营附近那些不起眼的小镇，如今终于有机会亲眼去看。
越青一路上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经过某处山口时，他会指着远处的山脊，说自己当年曾带兵从那里经过；走到一座边城，又想起从前城里有家卖热汤饼的小铺，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有些地方已经变了模样，有些地方却仍然与他记忆中的差不多。
这些对王春意而言，都曾经只是在越青的家书里看过的文字，如今亲眼见了，不免觉得比信上有意思得多。王春意听得很认真，越青也讲得认真。
有的时候老两口对视一眼，倒比年轻时更多出几分意趣来。
后来，他们又坐船一路南下，去了越国。
沈知棠知道越昭要带着爹娘来，早早便给她传了讯，说自己阿爸阿娘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还特意空出了几日，要带他们四处看看。
越昭原本只打算拜访一趟，结果沈家夫妇实在热情，不但领着他们逛了当地的街市，还带他们去看了沈家新开的铺子。
王春意与沈知棠的阿娘很谈得来，两人说起各地的风物、人情和做生意的趣事，常常一聊便是半日。
越青则对沈家铺子里那些新奇的小机关很感兴趣，听说其中不少都是沈知棠炼器时琢磨出来的，还特意问了好些问题。
沈知棠在一旁听得十分得意。
白白自然也没闲着。
越国的吃食与楚国颇有不同，她每天都有新鲜东西可以尝，偶尔吃到特别喜欢的，还会催越昭多买些，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这样的出游，后来便成了越家的惯例。
每年到了约定好的时候，越昭便暂时放下手里的丹炉和撼岳，回楚国接爹娘出门。
有时去山里看云海，有时沿着江河游览，也有时候只是听说某处小城风景不错，便过去住上几日。
他们不赶路，也不急着把所有地方都看完。遇见喜欢的地方，便多留几天；觉得累了，就早些歇息。
有一年出门时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一家人索性留在客栈里，听雨、喝茶、闲聊。等到天晴，才继续往前走。
王春意说这样也很好，越昭也觉得很好。
日子便这样一年一年过去。
最初几年，他们还能坐船走很远的水路，登山时也不必歇上太多次。
再往后，越青渐渐不爱走那些陡峭的山路了。王春意出门时，也开始习惯多带几件厚衣裳，免得途中受了凉。
越昭便把行程安排得更宽松些。
又过了几年，他们不再往太远的地方去。
楚国京城附近有几处温泉庄子，山林清幽，住着也舒坦。越昭便陪爹娘在那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白日沿着林间小路散散步，晚上泡泡温泉。
有时候，他们也会去附近的山里看看。不登高，也不走险路，只挑平缓的地方慢慢逛。
越青仍然喜欢看山。王春意则喜欢在路上遇见花草时停下来，问问当地人叫什么名字。
越昭陪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偶尔白白跑到前头，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兴冲冲地回来叫他们过去看。
十五年间，他们走过了许多地方。
也有不少原本想去的地方，后来因为路途太远，或是天气不合适，最终没有去成。
越昭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惜。毕竟当初说好的，就是一家人一起出门，慢慢走，慢慢看。
越昭在这些年里一天天长高。四十七岁这年，她终于察觉到，自己的骨骼不再继续生长，身体也彻底长成了。如今筋骨强健，气血旺盛，正是体魄最好的时候。她兴冲冲地量了量身高，果然是心心念念的一米八。
越青却在一点点变矮，原本两米的他，现在已经和女儿差不多高了，王春意的背也难免弯了一些。不过一起散步，两个人依旧会旁若无人地挤开越昭，慢慢悠悠地聊着些久远的家常或者路边的景色。
这一年的冬天，楚国京城下了几场雪。
越昭原本打算在家里住上半个月，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把归期往后推了推。
其实从入冬以来，她便时常觉得心绪不宁。有时正坐着看书，忽然便有些心慌；有时夜里醒来，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可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愿意细想。
反正丹霞谷那边暂时没有什么要紧事，索性就在家里多待些日子。
越青和王春意自然高兴。
这些年，两个老人身体虽不如从前，却一直没有生过什么大病。谢止戈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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