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声音一点点远去,玉蘅轻轻眨了眨眼,忽然有些疲惫。
“到此为止吧。”
“我已知晓你二人情谊,只是照现在来讲,你终归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与她之间再无可能,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若把我也拉下水,我真会杀你。”
崔珏微微一愣,很快点了点头。
他那番话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说,若是玉蘅真要软了话头,好生安抚一番,那他夜间做梦都不会安稳,听见这样的话,反而放心些许。
“臣,定当铭记在心。”
“对了。”
玉蘅又下意识抬头瞧了一眼窗外,昨日的脏污已经被清理干净,可昨日惊鸿一瞥,那抹白究竟是什么。
“本宫记得你有个同窗好友,姓李。”
“李?”
崔珏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书院里姓李的人多了去,这位指的究竟是谁?
“不知殿下说的是……”
他伸手作揖,恭恭敬敬俯下身去,不敢抬头。
“朝廷上下,还有哪位李大人家的儿子同你做过同窗呢。”
如此一来,混沌的脑袋骤然清明,崔珏下意识皱眉,抬头间,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崇文!?”
“嗯。”
玉蘅低垂着眉眼,捏起一支毛笔,饱蘸了一口浓墨,在洁白的宣纸上随手勾勒出一个小亭。
“殿下!”
崔珏骤然间慌乱起来,几步走至她身前,壮着胆子同她对视一眼。
“我同崇文兄读书往来近十年,他这人文章谋略虽不算出彩,可心思却也不坏,甚至简单,殿下,不可啊!”
“我要见他一面。”
亭台旁,一道小河蜿蜿蜒蜒,勾的很精细。
是江南春色。
“殿下!”
“你这样急切,好像我要吃了他似的。”
玉蘅无奈扶额,重新抬头望向他眼睛。
“我要见他自然有用,至于有什么用,却不是你能置喙的。”
“可……”
眼见他还要再说,玉蘅也没了耐心,随手将笔丢在桌上,沾染了大片墨痕。
“我是对你太好了吗?”
她微微笑笑,眉目间的柔和尽数敛去,只瞥他一眼,仿佛带着刀子似的,竟叫人寒毛倒竖。
“臣不敢!”
崔珏骤然清醒过来,猛地直起身子,朝后退了几步,又重新俯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腰弯成了煮熟的虾子。
崔珏自然是怕她的,可怕归怕,玉蘅平日里却是断然没有如此同人讲过话的。
一时间,这人也忘了瑟瑟发抖,只睁大眼睛,怔在当场。
玉蘅见他如此,冷笑一声。
“平日里读的圣贤书真是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我之间谁君谁臣,还需得我告诉你吗?”
“不不不——”
崔珏的头愈发低了下去,生怕惹了这位生气,玉蘅俯视着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来。
“平日见面不叫你三拜九叩已经是我仁慈,崔珏,因着这场婚事,我是怜你几分,可你也不要同我蹬鼻子上脸。”
“臣绝无此意!万望殿下恕罪。”
“我要见李崇文。”
玉蘅重新蘸墨,将刚刚污了的纸随意丢在脚下,纸团子一滚,直直落到崔珏额前。
“三日之内,把人给我带来。”
……
“是。”
崔珏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咬牙应下。
“出去吧,把烟柳叫来。”
“是。”
崔珏这才站起身子,低着头,几步走出屋外,又同烟柳开口道。
“烟柳姑娘,殿下叫你进去。”
“多谢崔大人,奴婢晓得了。”
烟柳这会才收了面上笑意,微微福身,深吸一口气,转头进去了。
崔珏却心神不定,站在屋门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大人何故叹气啊。”
反倒是谷雨,好脾气地笑笑。
“无碍。”
崔珏回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崔家的家风清正,奴才主子之间是没有旁人那样讲究的,也不至于逾矩,这会谷雨同他讲话,他便也没多想什么,张嘴便应了。
“奴婢瞧着大人很是烦忧,今日之事,还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
崔珏好脾气的笑笑,相较于调皮不懂规矩的烟柳,还是谷雨更好说话些。
“不会最好。”
得了他的回应,谷雨才真心实意的应了一句,嫣然一笑。
“但也不要完全不放在心上,大人。
别给我家主子,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出口,崔珏才悚然一惊,终于意识到这位也不是个什么好相遇的人物,忙睁大了眼,却还有些生气,强装镇定,颇有些色厉荏苒的开口。
“一个奴才,竟敢对我这样讲话”
“大人,您怕是还搞不清楚形势。”
谷雨复又开口,声音很冷。
“崔家儿郎众多,有官身的,却也只有崔琰崔大人一个,我以为公子不算蠢笨,也能看出来,公主是有意提拔崔家。”
崔珏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更没想到自己竟是被一个小小的奴才顶的哑口无言,只能张张嘴,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公子不要忘了,公主再如何,也代表着皇家的脸面,君臣之别,公子应当是懂的。”
谷雨微微抿唇,素净的面,看起来很温和,说出的话却半分都不。
“我们家殿下做人体面,不巧,奴婢却是个没念过书的蠢材,说话便也格外难听些,若殿下计成,大人想要什么自然是应有尽有,可若因为大人那些儿女情长坏了殿下大事……”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妙的顿了顿,在瞥见崔珏骤然发白的面色时,才又满意笑笑。
“那奴婢便不打扰大人了,大人早些歇息。”
真是疯子。
崔珏暗暗咬牙,自然是晓得自己有错,可自小千娇万宠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可真要甩袖离去,却又实在害怕。
“崔某告辞。”
最后只能不凉不热的留下这几个字,一转身,走了。
玉蘅站在窗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我身边的人不多,谷雨却是最自觉的。”
她悠悠开口,烟柳已经跪在地上,轻轻闭了闭眼。
“殿下恕罪。”
“本不打算罚你。”
玉蘅摇摇头,瞧着那姑娘低伏的身子,心里多少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晓得你是故意做戏叫我去看,本也不欲多问,可你的小心思太多,烟柳,这戏里固然有几分好意,可我也是容不得身边有人算计的。”
“殿下……”
烟柳下意识低声唤着,又很快反应过来,开口道。
“奴婢知道,在别人那里,这便是欺上瞒下,别有用心的死罪!殿下待奴婢千般好万般好,是奴婢心胸狭隘,就算是万死,也不足以谢罪的。”
烟柳平素都喜欢睁大眼睛,一张小脸圆圆的,同别人说话时,好像一只懵懂的小鹿,还真是极少这样长篇大论的讲话。
“好好说说吧。”
玉蘅像是早就猜到,只叹了口气。
“那刘柏寒……是我义兄。”
事到如今,该说的,不该说的,便都混在一起,不得不交代了。
“从前,我还在家里做小姐时,那刘柏寒,是家父看中的学子。”
“他出身寒门,自幼没了父母,本在街上乞讨,得我父亲相救后,便一直发奋读书,我幼时,便是同他玩在一起。”
“父亲见他这人又勤奋,又肯吃苦,在读书上也颇有几分造诣,便偷偷将他认作义子。”
烟柳说着,喉间竟带几分哽咽。
“可奴婢十岁那年,那贼人余归年竟撺掇了我义兄,三人将一纸书信交予了大理寺,不过三天,义兄便被捉了进去,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说话间,几滴眼泪夺眶而出,珠子似的,从她莹润的面庞滑落。
“义兄一生,最爱诗文,数年苦读,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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