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午后，河间府城外。
永宁侯府的马车在岔路口停了下来，一条路是通向隐约可见城墙轮廓的河间府城，另一条则是通往郊外慈济寺的泥泞小道。
沈元晖勒马回身，正看见沈元曦从车上下来。北地的风远比京城凛冽，吹得她裙裾紧紧贴在腿上。
沈元晖开口：“就到这儿了。府衙情况复杂，谭尚书刚到不久，诸事繁杂，我必须马上过去。”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慈济寺方向，“那边只会更艰难，你当真要一个人去？”
沈元曦尽量让语气平和些，以免兄长担心：“我不是一个人，春桃和赵嬷嬷都陪着我，还有林岳他们在旁照应。倒是哥哥你身负皇命，治水安民是头等大事，慈济寺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尽管放心。”
如何真能放心？可沈元晖也终究没再说话，河间确实尚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而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薄铁牌递给沈元曦。
“这是工部临时勘验的凭牌，虽然不是正式官印，但是如果遇到盘查或需征调物料时可以一用。若真到急难关头就让人持这块牌去府衙找我，只是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来。”
他言下之意，府衙也非安宁之地。
沈元曦接过铁牌收好，沈元晖又嘱咐了几句便翻身上马，带着人往府城去了。沈元曦就站在原地望着兄长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阵，直到赵嬷嬷在旁轻唤才回身登车。
马车驶上通往慈济寺的小路，路况愈发难行，车轮屡屡陷进泥坑，周遭景致也渐渐荒败下来。
一路上的流民渐多，不少人一见车马便疯了似的扑上来，想抢些吃食，好在都被林岳带人拦了回去。春桃和赵嬷嬷一路提心吊胆，直到天色擦黑，才总算赶到慈济寺。
慈济寺山门半掩，寺外挤满了人，或坐或卧，一直蔓延到远处林子里。四下里飘来断断续续的咳嗽，混着婴儿细弱的啼哭。
马车靠近的时候无数道目光投来，骚动声渐起。寺内的小沙弥听见动静从门缝探出头，看见陌生车马后脸上闪过惊慌，赶紧就要关门。
沈元曦早已掀帘下车，见状连忙出声喊住：“小师父！永宁侯府沈元曦求见慧明法师，商议设棚施粥之事。”
“施粥”二字一出，周围的骚动声更盛。小沙弥迟疑地看着她和身后简单的车马，推拒道：“女施主……法师正忙，寺里粮米也不多了。”
“我带了些来。”沈元曦示意林岳掀开一辆马车，几袋粮食露了出来。
小沙弥看着麻袋咽了口唾沫：“请稍等。”说完便缩回去关上了门。
而后出来的是个中年僧人，他合十行礼道：“女施主，法师实在分身乏术。小寺如今已是自顾不暇，施主善心，粮食尽可留下，寺中会代为发放。只是设棚收容灾民……恐生事端，还望女施主见谅。”
沈元曦对他的话并不意外，解释道：“师父，我并非空口而来。侯府后续钱粮已在路上，我兄长沈元晖奉旨协理河间河工，此刻已在府衙。我此番前来是想在慈济寺设一处施赈之所，一为施粥救急，二为收容病弱妇孺，三为登记青壮，以工代赈，帮助清理秽物和修补道路等灾后事宜。”
她目光扫过那些渐渐泛起些微光亮的眼睛：“所有的粮食药材皆由我自行筹措安排，只求寺中允我一片空地，借几位师父帮忙登记指引，再请法师坐镇此间，以安人心。”
中年僧人脸色和缓了些，但仍犹豫：“人若太多，一旦乱起来……”
“正因人多恐乱，才更要寻个地方安顿下来立些规矩约束。门外这些百姓不曾入寺，想来寺中已是拥挤不堪。可他们仍旧往此处来，或许是信佛家慈悲、求个庇佑，也或许是闻得寺中或许尚有存粮，来寻一条生路……这般下去人只会越聚越多，若始终无人安置，一旦熬不住生了乱子，灾祸最先波及的便是慈济寺……”
她顿了顿，行了一礼道：“略施一片空地予我施粥，既能解一时之急，也能保寺院安宁，于情于理，都是两全之策。”
中年僧人听她一番话条理分明，再回头看看寺内拥挤不堪的光景，终是侧身让开：“女施主请进，贫僧这就去禀告法师。”
寺内景象更为艰难，大殿廊下挤满了人，空气浑浊不堪。慧明法师是位须眉皆白的老僧，见到沈元曦后只疲惫地点点头：“沈施主既有此心，老衲尽力相助便是。”
得了法师应允，沈元曦当即着手安排，可难题转瞬便至。方才在门口说要施粥的消息转瞬传开，四下灾民闻讯纷纷涌来，一窝蜂涌向殿前空地，推搡哭喊乱作一团。
“排队！排队领号！”林岳扯着嗓子喊，可声音淹没在嘈杂里。
沈元曦看着混乱的局面，粥还未架锅生火，可人群早已急红了眼，都怕落在后面没了份，拼命往前挤撞，只想抢个靠前的位置。
混乱里有人狠狠撞在她身上，沈元曦脚步微晃，便借着这股势头手一松，将怀里那盆待煮的米豆尽数泼落，哗啦啦撒了满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滩糟蹋了的粮食，饿了这许多日，谁都清楚这一把米豆有多金贵，心疼得很。
沈元曦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她明白今天这点粮食糟蹋了并不可惜，不先把这疯抢的势头狠狠摁下去，往后再想整顿秩序便难了。
她趁此沉寂时刻提高了声音：“乡亲们也看见了，不过是挤了几下就糟蹋了这些粮……不瞒诸位，这次带来的粮食本就不多，撑不了几日。你们再这般乱抢乱踏，连一锅粥都煮不出来，饿的还是咱们自己。”
她抬眼，缓缓扫过众人，“只要大伙儿肯排好队，今日我保证人人都能喝上一碗热粥。咱们安安稳稳的，不比最后全都饿着强吗？”
众人一听粮食本就不多，都怕这好不容易盼来的活路被自己挤没了，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沈元曦飞快地对赵嬷嬷和春桃低声吩咐几句，两人会意点头，立时分头准备。她再度扬声道：“米已经下锅煮着了，可要是大伙儿想不只是今天有得吃，明天后天还能有口饭吃的，那就得听我的话。”
她指向左边廊下：“家里有老人孩童或是生病的，都让家人搀扶到这边来登记，稍后咱们优先领粥，春桃姑娘和赵嬷嬷也在这边，大伙有头疼脑热的，都能过去问病拿药！”
有人见状，慢慢扶着老弱往那边挪动。
沈元曦扫了一眼人群里那些已然露着不满的青壮后说道：“我晓得各位弟兄们心里难免不平，让老弱先领粥，叫你们在后等候，自然觉得亏。可他们站都站不稳，再这般挤抢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这样做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诸位身强力壮，只能请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