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谢瑾琮孤身入了龙王庙。
殿内一片漆黑,他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就亮起一簇微光。
他持着那点昏火缓步往里走,行至殿角时,火光终于照见蜷缩在地上的人影。一个月的囚禁早已将昔日精干的工部主事折磨得形销骨立,手腕脚踝上全是深紫勒痕。
程煜抬眼望去,昏昧火光漫过对方眉眼,清俊如琢,他哑声开口道:“谢御史,你不该来。”
谢瑾琮蹲身查看锁链,边说道:“程主事上书直指堤坝工料有弊,我若不来,对不住你这几封折子。”
程煜一怔:“你看过我的折子?”
谢瑾琮用另一只手取出细铁签,探入锁孔,“你说堤坝填料以沙代土,验收文书也是旁人代签,每一条都足以问罪,却全被压下了。”
锁簧轻响,脚镣应声而开。
程煜望着他熟稔的动作,喉头微哽:“谢御史信我?”
谢瑾琮看着他道:“我信证据,而你就是证据。”
程煜活动着手腕,急道:“外头必有埋伏——”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骤响!
火把光亮轰然涌入,殿内霎时通明。周显宗带着十余名衙役堵在门口,看向已经脱困的程煜后脸色一沉:“谢御史好手段!竟能私开刑具?”
谢瑾琮淡淡嗤笑一声,吹熄火折子随手一掷,转身将程煜护在身后:“周大人未经刑部核准,私设囚牢刑讯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周显宗厉声道:“程煜贪墨修堤银两,本官依律收押,何来私囚?”随后他一指地上散落的书信银锭,“倒是谢御史,你与钦犯私会、收受贿赂,又该当何罪?”
谢瑾琮只淡淡扫过那些赃物,抬眸直视他:“周大人要构陷,也该用些像样的东西。信上墨色浮于纸面,显是今日刚写,这般仓促拼凑,未免太儿戏。”
他说着又笑了一声:“还是说,周大人连准备像样赃物的时间都没有,便急着要拿我?”
周显宗脸色青白交加,再不犹豫,下令道:“谢瑾琮抗法拒捕,格杀勿论!程煜就地正法!”
此时,数名衙役持刀扑上。
谢瑾琮护着程煜,从怀中掏出那面令旗,高举过头:
“王命旗牌在此,此乃天子亲授王命。尔等——敢弑君?”
火光摇曳,玄底金边的令旗展开,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周显宗大惊失色,京中明明传来消息说旗牌尚在途中,谢瑾琮怎么会现在就拿到了?
而只这一瞬迟疑,谢瑾琮已然动身,身形疾掠而出,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周显宗反应过来后仓皇后退,衙役纷纷拔剑护主,阵型顿时一乱。谢瑾琮已欺身至前,反手夺下周显宗腰上未出鞘的佩剑,顺势以剑脊格开两人,随即扣住周显宗咽喉,剑锋横颈。
“退下!”谢瑾琮语声冷厉,寒意透骨,“否则,本官便让周大人先走一步!”
衙役们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周显宗浑身僵硬,颤声道:“谢、谢御史,你持旗牌胁持朝廷命官,亦是死罪。”
“那便一起死。”谢瑾琮冷笑一声,剑锋微微下压,周显宗的颈间立刻渗出血线,“黄泉路上有周大人作伴,不亏。”
他挟持着周显宗,抬眼扫向一众衙役:“让开庙门口,再备两匹马停在庙门外。所有人退至三十步外,敢近前一步,我先斩你们的周知府,再持旗牌让你们尽数陪葬!”
衙役们看向周显宗,后者咬牙点头,他们也才放下了刀,按照面前这位持有王命旗牌的谢御史的话做。
通道缓缓让开,谢瑾琮一手仍死死制着周显宗,本被衙役围堵的程煜也趁机踉跄着奔至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挟持着人退出庙门。
庙门外果然栓着两匹马,程煜上了马,谢瑾琮也翻身上另一匹,却仍未放开周显宗。
他俯身在周显宗耳边低语,声音冷如寒冰:“周大人,我手持王命旗牌,等同于天子亲临。此番入河间,早已将绝笔书信托付给可靠之人。我若死在你地界上,京中不日便会知晓是你周显宗围杀钦差,形同谋逆。”
周显宗浑身剧颤,面色瞬间惨白。
“我既敢来,便没打算把命丢在这里。”谢瑾琮松手,将他推倒在地,勒马缓缓后退,“你若真敢动我,株连九族都不够抵罪,你自己掂量。”
谢瑾琮和程煜刚要离开,可就在这一刻三道黑影自庙顶鬼魅般掠下,直奔两人而来。
周显宗刚从地上爬起,知晓这三人的身份,忙嘶声急喊道:“住手!保护谢大人!”
可杀手全然不闻,为首那人动作利落,持刃直朝着程煜心口刺去!
谢瑾琮早有防备,当即在马背上侧身挥剑格开了这记杀招。可另一人也已欺至他身侧,利刃扫过他肋下,瞬间血花四溅。
他只牙关微紧,半句声响未出,眼见旁侧一人又趁机就要扑向程煜,他当即剑锋一转直逼那人而去,金铁交击之声骤起。
程煜眼见谢瑾琮为护自己受伤,连忙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用身体撞向那名杀手。
“程主事!”谢瑾琮厉喝。
但已来不及,短刃透胸而过。
程煜垂眼望着胸前露出的刀柄,嘴角缓缓溢出血丝,那血泛着乌色,显是刃上淬了剧毒。不过片刻后他身子一软,直直昏死过去。
谢瑾琮双目赤红,趁机反手从怀中摸出铜哨,急促地吹了两声。
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赵简引燃迷烟,带着几名亲卫冲杀而出。
浓烟滚滚涌来,迅速漫开,辛辣刺鼻。杀手们动作一滞,这才惊觉谢瑾琮早已布下后手。几名亲卫悍勇异常,转瞬便撕开了一道缺口。
谢瑾琮强忍肋下伤痛,俯身抱起程煜翻身上马,径直朝着芦苇荡疾驰而去。
此时庙前浓烟已散了大半,那三名影阁杀手本就身手极高,不过片刻便冲破亲卫阻拦,脱身追出。
“追!”黑衣人首领冷喝一声,三道黑影当即掠出,死死追着马蹄而去。
周显宗瘫坐在地,他望着一片狼藉的庙院,又看向远去的追杀身影,眼神涣散,半天回不过神。
他完了。程煜被劫,谢瑾琮脱身,连影阁出手都没能灭口,河间的这档子事终究是捂不住了。
“大人……”刘裕颤着声上前。
周显宗缓缓抬眼,眼底爬满血丝:“快给我找!程煜必须死!但谢瑾琮……现在还不能死!”
谢瑾琮策马奔出好几里来到了芦苇荡深处,终究撑不住力道摔落马下。程煜也从马背滑落,倒在泥泞中,胸前伤口黑血汩汩。
谢瑾琮挣扎着挪过去,撕下衣襟为他裹伤,可剧毒早已蔓延开来,程煜已是气若游丝。
“程主事,撑住。”谢瑾琮自身也到了极限,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芦苇丛中传来细碎的响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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