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姝揽住倒下的华阳，怜爱地理了理她的鬓发：“王上遇刺，我实在心忧，传令，戒严后宫，擅自外出者，杀无赦。”
该是扶苏的东西，谁都不能抢走！
哪怕那个人是嬴政也一样。
侍人鱼贯而出，咸阳宫的神经彻底绷紧。
华阳错了，芈姝虽然不是王后，但代理后宫这么多年，封宫轻而易举。
芈姝将玉笄握在手中，环视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宫殿，决然离去，不曾回头。
章台宫中，蒙毅随侍左右。
“王上，昌文君率五百府兵，正往咸阳宫来。”
嬴政冷哼一声：“五百，倒是我高估了他。”
“杀无赦。”
嬴政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感。
“诺。”
蒙毅领命而去。
蓝田大营和骊山大营早早收到了嬴政的命令，埋伏在宫墙之上，他看着领兵而来的昌文君，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此獠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王上有令，杀无赦。”
弓箭随着命令射出，带出一片血雾，却没有一个人面露不忍。
人数、实力，秦军碾压昌文君的府兵。
嬴政坐在章台宫中，照常批阅奏疏，丝毫不担心结局。
毕竟，和嫪毐之流相比，昌文君的行动拙劣的令人发笑。
“王上，芈夫人求见。”
嬴政挑了下眉，不是华阳，而是芈姝？
“让她进来。”
“听闻王上遇刺，妾实在担忧……”
芈姝人未到声先至，美人满目担忧，向嬴政疾走而来。
恰巧，宫墙那边平叛结束。
就在芈姝向嬴政行礼的时候，蒙毅捧着昌文君的头颅走了进来。
某些时候，嬴政实在是个恶劣的人。
他直接示意蒙毅将闸子递给芈姝。
蒙毅愣了一下，双手奉上。
那颗狰狞且血腥的头颅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出现在芈姝的视线中。
身体比大脑率先反应过来这颗头的主人是谁，芈姝几欲作呕，手指掐进掌心，直到鲜血流出，芈姝才堪堪忍下来。
“……王上，这是何意？”
嬴政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左手支颐，冷嗤：“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吗？”
芈姝神色突然变得慌张，起身想要上前：“王上……”
蒙毅拦住芈姝，明知此人心怀不轨，若还是任其接近主君，岂不愚蠢。
芈姝咬牙立在原地。
“怎么不说了？”
嬴政眉眼含笑，那是胜者的从容。
“……扶苏忠于王上，所有事情他都不知情。”
“只有扶苏？”
你在意的难道只有这一个孩子吗？
“是。”芈姝斩钉截铁。
“寡人不会立扶苏为太子。”嬴政垂眸看向前面这个女人：“待寡人百年之后，下一任秦王也不会是扶苏。”
芈姝神色骤变，抬头直视嬴政的脸，发现嬴政居然是认真的，她不由得咬牙切齿：“扶苏乃王上长子。”
“那又如何？”看着终于稳不住的芈姝，嬴政神色平稳，没有一丝变化：“他并非嫡长。”
芈姝心头滴血，若非当初嬴政不愿立她为王后，扶苏又怎会不是嫡长！
如今却以此为借口，当真可笑。
“可还有遗言？”
嬴政询问芈姝，她却没有说话。
看在芈姝勇气可嘉的份上，嬴政等了一会儿。
“既然如此，制诏。”
芈姝冷笑一声，骤然抬手。
蒙毅阻止不及，眼看着玉笄刺入芈姝的脖颈，鲜血溅了他一脸，随即染红了章台宫。
“王上恕罪，臣拦截不及。”
“无妨。”嬴政摆了摆手，沉默一瞬：“昌文君叛乱，芈夫人得知此事以死谢罪，寡人怜其心意，许以夫人之礼下葬。”
他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尸首，只当是为了扶苏和华阳。
等到华阳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扶苏坐在外间，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便看见华阳白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他递给华阳一杯蜜水：“润润嗓子。”
华阳喝了一口，突然浑身一僵，呕吐不止。
扶苏赶忙上前，拍了拍华阳单薄的脊背：“来人，去唤侍医！”
“不用了。”华阳拉住扶苏的手，声音沙哑：“阿兄，母妃呢？”
扶苏扶住华阳臂膀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华阳见状，恍然明白了什么。
还来不及恨，爱的人就先走了。
“母妃……是以什么身份下葬的？”
“父王恩准，特许母妃以夫人之尊下葬。”
华阳低头看着地板，沉默不语。
“……我让侍医给你开些安神药？”扶苏语气担忧。
“不必了。”华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扶苏：“母妃的想法，阿兄之前知情吗？”
“……知道。”
扶苏不想骗华阳。
华阳却揪住扶苏的衣裳，难以置信：“你知道？”
“你知道你为何……你明明可以！”
她语气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再不复以往温和知礼的公主模样。
“我没想如此……”
看着妹妹如此崩溃的样子，扶苏语气艰涩。
他确实知道母亲的想法，可是他劝不动。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幼悉心教导的父亲，如今这两人想要刀剑相向，扶苏没有办法偏向其中任何一人，只能沉默。
他本来想着，等母妃事情败露，他就以自己的身份、功绩请求父王饶芈夫人一命，可是他没想到，素来温柔的母妃竟然刚烈至此，竟然在父王面前自戕，让他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华阳凝视着扶苏悲伤的面容，突然觉得很可笑。
母妃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被父王饶恕，但其仍以夫人之尊下葬，想来是在父王下旨之前便自戕了。
母妃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最后更是用性命护住了兄长的名声。
真是舐犊情深啊。
可是她的兄长，居然早就知道母妃的打算，却不曾做出任何努力。
“阿兄，我累了。”
华阳满身疲惫，只想回去再睡一觉。
如果可以，一睡不醒也是件乐事。
“快去休息吧，我守着你。”
华阳没有理会扶苏，转身回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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