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心中有点好奇,干脆直言:“不知王上等的是什么?”
嬴政想起原本盯着昌平府的三波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华阳。”
李斯心中一惊,华阳公主……
一时间,近些时日的消息涌上心头。
退掉的亲事,昌平君被贬,昌文君夫人时常入宫……
难不成主导这一切的竟然是华阳公主,而非扶苏公子?!
“诸位公主当真是秀外慧中。”
他试探性地开口,却见听闻此言的嬴政大笑出声。
这下子,李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暗中思忖,或许他也应该改变一下对女儿的教育方式了。
“听闻近日昌文君夫人频频入宫。”
“确有此事。”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冷漠,显然对芈夫人有了点意见。
“虽然王上有意锻炼公主,但公主与芈夫人……”
关系亲厚,只怕公主不会设防。
嬴政闻言微微一怔,正想说芈夫人虽然愚蠢,但是深爱子女,不至于伤害华阳。
但是想起他儿时与赵姬感情亦是十分亲厚,只是物是人非……
他不由得沉默片刻:“……客卿言之有理。”
见嬴政心中有数,李斯不再多言,转而谈论起别的政事。
朝中近日十分安静,似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嗅觉灵敏的,早早疏远楚系一脉,给自己不在秦廷的友人写信;嗅觉不灵敏的,也不能指望会和往日有所区别。
至于处在风暴中心的楚系朝臣,却并察觉到什么。
昌平君虽然被贬,但仍在郢陈担任重职,王上的一系列举措,利益受损的只有昌平君一脉。
华阳太后逝世多年,在这群人眼中,昌平君早就该退下来了,还能霸占秦相之位如此之久,完全是王上念旧情的结果。
是以,昌平君一事他们冷眼旁观,并不曾插手。
君不见长公子都没有说话吗?
他们楚系一脉,与长公子休戚与共,自然是长公子怎么做,他们就跟着怎么做。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昌文君。
他只恨自己不能早早行动,以至于失了先机,如今如此被动。
“夫君。”
昌文君夫人将一个信物递给他:“华阳太后在宫中留下的人脉,凭此信物可以调动。”
后宫的那一部分已经全部被华阳公主继承,动不了,但是护军之中,还有人。
昌文君看着这份信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随即吩咐心腹,让护军中人在值守时刺杀嬴政。
心腹一惊,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不如搏一搏。
“若是不成功……”
“无论成功与否,都无妨。”
昌文君意味深长。
他想要的,只是让朝中的水浑起来罢了。
自华阳公主退婚的消息传到后宫,母女两人便大吵一架,冷战了大半个月。
直到华阳得到消息,昌文君夫人近日频频入宫去拜见母妃。
她坐在书房中,阳光打在脸上,半面阴半面阳。
“公主。”
侍人担忧地看向收到消息后一直不曾说话的华阳,犹豫了片刻问道:“可要将此事告知王上。”
“……不必了。”
父王不至于连此事都不知情。
她如今更担忧的反而是母妃,连自己都能知道这个消息,那前朝后宫……
只怕再让母妃和昌文君夫人联系下去,父王会厌了母妃。
“我们去母妃那儿。”
华阳站在宫殿门前,沉默了片刻才走进去。
“母妃。”
她的步伐沉稳,一看便是被细心教养的。
“我道是谁来了,原是华阳公主。”芈夫人坐在位置上,不曾起身。
“母妃。”
华阳的声音透着股无奈。
“……可吃过了。”芈夫人看天看地看摆件,就是不看华阳。
“还未吃过。”华阳走到芈夫人身边坐下,挽起她的手:“想和母妃一起吃。”
宫殿的气氛随着这一句话缓和下来。
“没听见公主的话吗?”芈夫人也了一眼站桩的侍人:“还不快去整些吃食上来。”
“诺。”
华阳看着张罗起来的芈夫人,突然觉得,若是时间能就此停止该有多好。
食不言寝不语,但是母女两人吃饭显然没这么多规矩。
“这是宫里新出的菜式,你尝尝味道。”
“多谢母妃。”华阳喝了口烹鱼羹:“味道确实不错。”
“昌平君去郢陈也有些时日了。”芈夫人状似闲聊一般开口,语气略带抱怨:“你阿兄也不为他求求情,只顾着听王上的话修那个学宫。”
“阿兄是长公子,自然应当听从父王的命令。”
华阳突然觉得这鱼羹也没有这么好吃了。
“此事并不冲突啊。”芈夫人又给华阳夹了一筷子吃食:“扶苏是我的孩子,楚系一脉就是他天然的同盟,如今昌平君被贬……”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华阳理解芈夫人的意思。
昌平君被贬,楚系衰落,阿兄的政治势力自然减少许多。
“母妃,阿兄是父王的长公子。”
这句话,两人吵架时华阳就跟芈夫人说过,可是如今看来,芈夫人并没有理解。
“扶苏当然是王上的长子!”
“我的意思是,”华阳定定地看着芈夫人:“阿兄能不能成为太子,和他背后有没有楚系重臣一点关系的没有。”
只有父王的想法才是最要紧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芈夫人脸色一变:“哪怕昌平君不再是秦相,我楚系一脉在朝中也有半数之众,对大秦尽心竭力……”
“母妃!”华阳无礼地打断了芈夫人的话,冷声道:“慎言。”
楚国楚国,华阳实在不明白,芈夫人为何如此放不下楚国。
芈夫人扔下筷子,只觉得心里委屈至极。
自她知道华阳直接找了嬴政解除婚约,两人一提到与楚有关的事情就会吵起来。
“你和你阿兄都是这样!”芈夫人声音带着哭腔:“难道母妃还会害你们吗?”
自这两个孩子出生,她桩桩件件,无一不在为他们打算,可是如今,一个两个,都不愿意听她的话,和楚系交好。
华阳很是无奈,芈夫人平日里行事看着是个聪明人,偏偏一碰上跟楚国相关的事情,就跟昏了头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华阳拉住芈夫人的手,企图把道理一字一句掰开,揉碎了讲给芈夫人听:“母妃,父王意在六国,对如今的我们而言,与楚系亲近绝不是一件好事,那不是助力,是枷锁。”
“是,在朝中,楚系势大,如今的楚国亦是秦国之外最强大的国,可是阿兄要当的,是秦国的太子,您明白吗?”
芈夫人泪眼涟涟,抓着女儿的手:“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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