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等人走后,周放来找明珠。
“明珠妹妹,可有办法救王兄,都是因为我,他才组织的这次爬山”。
巨大的自责几乎要将周放淹没。
明珠沉吟道“王大哥是组织者,曲文达也是听了王大哥的话才敢爬上的树,踩的也是王大哥说的那个树干,按律,王大哥确实为过失杀伤人罪,为死罪,不过王大哥的祖母在七十岁以上,可以申请缓刑......”
季璟珺急道“缓刑也不行啊,他祖母年岁大了,这不好说啊,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随时有可能落下来,妹妹,你想想办法啊”。
看着眼前焦急的两张脸,明珠心里也急。
她时常给哥哥送饭,对哥哥这个又随和又热心肠的同窗印象不错。
她心中暗暗思付。
他过失杀伤人的罪名肯定是构的成的。
那么就只能在减刑、免刑方面想办法。
王也只是普通百姓,八议减等肯定不符合。
那减等呢......
*
县衙书阁。
今晚季文渊等一众县官在县衙招待公主和裴世子一行人。
明珠心中有事,早早用过饭,便来了县衙的书阁,看看能不能找到能用上的。
暮色沉沉,书阁木窗漏下几缕昏沉天光。
在分水县,除了府学,县衙书阁是藏书最多的地方了。
只分水县是全科目类的书,而县衙书阁律法类的工具书更多些。
明珠就着昏光的灯光埋首在堆叠如山的卷宗与典籍间,一目十行。
王也知道周放去报官,但是没有逃跑,在现场等待,如果在她穿来前的现代,是“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的现场待捕型自首。
而自首,是可以减等的。
可是,大靖对于自首的规定非常严格,这种现场待捕型,并未认定为自首。
书阁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书页的翻动声。
她心下越发焦急。
手下快速翻动,没有,还是没有。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中突的响起,惊动了明珠。
明珠回头,心下微讶。
来人竟是裴临。
他不在前面吃酒,怎么来了这里。
见她在这,裴临面上闪过一丝意外。
席吃的差不多了,他心下惦记想找本书,便问了书房的方向,并婉拒了季文渊的陪同,孤身一人来了书阁。
她竟在这。
“狗......”男人......
明珠的心里话差点脱口而出。
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掩饰心里话“唔,够......吃够酒了?世子?”
裴临还是那幅冰山一样的脸,浓长的睫毛微垂,视线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
心下了然。
“恩,我来找本书”。
“找书......唔,世子请便”,明珠怔了怔,旁侧一步,让开通道。
裴临点了点头,步履沉稳,自她身侧走过。
二人距离极近,他玄色绣金线云头暗纹的衣角不经意的擦过她赭色绣石榴花的长裙。
一触即离。
但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松木气息,混着书阁的油墨香涌入明珠的鼻腔,久久未散。
明珠暗暗动了动鼻头,长安的贵公子都这样好闻吗。
二人在小小的书阁内就着昏黄的光线,各自忙着自己的。
也没注意过了多久,裴临高大的身影投在了明珠手上的书页上。
明珠恍然,忙起身让开“世子找好了?”
裴临点了点头,修长的腿轻抬,径自离开了书阁。
明珠撇撇嘴,也没功夫多吐槽他,正好手头的书翻完,转身去书架上准备再找几本。
书架上平摊着一本打开的书。
她暗暗皱眉,这人看完书怎么不放好。
她随手拿在手里,准备摆好。
视线不经意落在翻开的那页上,眸光微凝。
*
隔日升堂。
公主和裴临依旧坐于堂下旁听。
曲文达与王也玩的好,二人的家境相似,也有另一层原因。
二人都是与祖母相依为命,此刻曲文达的祖母自己在邻县乡下,将田地赁出去,靠收租子过活,还未收到消息赶到。
魏明照例又审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与昨日基本一致。
魏明问完,看了一眼明珠,以眼神询问她是否还有需要问的。
明珠点点头,径自开口。
“王也,你再将曲文达摔下树后的经过说一下”。
“曲兄摔下树后,我和周兄赶过去,人已经不行了,周兄说他去报官,我就在原地守着曲兄......”
王也此前来县衙看过升堂,对于明珠当堂问话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径直答道。
李宣和裴临上次也只是看见明珠旁听,第一次见明珠直接当堂问话。
而堂上坐着的人,堂下跪着的人似是都习以为常。
二人对视一眼,更加确定此前的猜测。
明珠又问刘宇“刘捕头,你说一下抓捕王也的经过”。
刘宇想了想,道“我们到的时候,王也就在曲文达旁边”。
明珠又问魏明“王也是否属于自首”。
魏明摇摇头“王也不是主动到官府投案的,按律,不是自首”。
明珠道“我有不同的看法”。
满堂的视线均落在明珠身上,就连李宣也饶有兴味的看向明珠。
“其一,王也的话与周放、刘捕头的能够吻合,王也当时明知周放去报官,这个期间,他完全有机会可以逃跑,但是他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围,却没有逃跑,属于能逃而不逃,这体现了王也自愿接受处罚的主动性,换言之,当时只是二人分工不同,一个去报官,一个看人,至于具体是谁去报官了,其实是一样的”。
“其二,刘捕头去的时候,王也在案发现场等待,且帮助处理曲文达的伤口,说明他不欲与官府对抗,符合律法中鼓励悔罪、改过自新的定义”。
“其三,我朝法律严明、宽严相济,对于自愿接受处罚与抗拒处罚的标准必然不一,不然何以鼓励那些犯了错的人主动回头?”
“所以我认为,王也应该是自首”。
堂下之人议论纷纷,不少人认为明珠说的有道理,不由自主的跟着点头。
“可是?”张兴泉道“律条中并无此规定啊,这样判只怕不能服众”。
明珠缓缓开口“我朝沿用唐朝律法,其实《旧唐书》中,记载了一个故事,我说与大家听听”。
裴临摩挲茶杯的指尖微顿,黑沉的眸子落到了明珠身上。
看来她领会到了自己故意留下的那页书的意义。
倒确实聪明。
“上官兴醉酒杀人后逃跑,官府拿住了他的父亲,上官兴得知后,为了救父,便主动到官府请罪。当时很多人认为上官兴不构成自首,应为死罪,但是最终上官兴被当时的皇上认定为自首,减等后被处以流刑”。【1】
张兴泉又道“这?跟本案也不一样啊”。
明珠道“确实不太一样,但是每一个案件,我们要具体看待,上官兴逃跑之后,又主动到官府投案,这种自首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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