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凄凄,因乱葬岗有活人在,连夜枭都飞远了。
这里除了戴耳和吊死鬼,此刻没有别的鬼魂驻留。
辛芒道:“你娘已经下葬,想找她,出了乱葬岗就有一块新立的碑,你自可去缅怀。”
吊死鬼摆手,认真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娘在,在这里……就在……”
辛芒俯身逼问:“在哪儿?”
“在。”
“在哪儿?你带我去找。”
吊死鬼拔腿就跑。
戴耳仍持怀疑态度:“芒芒,你真信啊?”
辛芒紧跟着,“看看他到底说的是什么也无妨。”
吊死鬼是个傻子,说不清楚,不如亲眼见过。
他跑来鬼门洼,匍匐在水边,高声呼唤:“娘……你出来啊……娘——”
喊了许久,没有响应,仍是一潭漆黑的死水。
戴耳回头看了眼辛芒,说一句:“我下去看看。”便一头扎入水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湖水下有什么,只能从吊死鬼嘴里说出来了,但凭他这样子定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辛芒便摘下一只手套,探上他的魂身。
他叫宁佑,生在中州宁家,是现任家主的堂侄。他虽是偏房子,但在这个庞大富庶的家族里,每个孩子五岁之前都极受宠溺。但在测过天资后就会分出高低,天资越好,偏爱和资源就越多,很不幸,宁佑是他们这一辈里唯一的哑炮。
当宁佑碰上寻灵玉时,那比他高的玉只亮了一瞬就黯淡下去,再怎么唤醒都没用。宁佑缩在素姨娘怀里,没得到家主青眼,羞惭退场。往日交好的兄弟朋友也纷纷避开眼,仿佛与他沾上一点边都是折辱了自己。
宁佑想不通,为何寻灵玉只亮了一瞬,这说明什么?他是有天资还是没天资呢?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日夜思索,学着其他兄弟姊妹的模样打坐,模仿他们炼功,祈望双手生出一丝灵力。
但是没有。空荡荡,一丝一缕都没有。
有的只是兄长们的嘲笑、踢踹,吐在他身上的茶水、点心。他被推倒,在地上翻滚,回到房里闷声哭泣。素姨娘看见儿子凄惨的处境,心中不忍,更没有勇气亲口告诉儿子:你没有天资,没法修炼,不要妄想了。
相反,素姨娘拿着从其他少爷们不要的功法秘籍堆里淘来的书,跟儿子说:“这是心法启蒙,练过,没准儿就能修炼了。”
除了相信,宁佑没有别的选择。
他炼完一本,没修得灵力,就再炼一本,仍没有,就继续炼,哪怕受尽羞辱嘲笑,他都没想过放弃。
为家族站在灵战台上,与各世家的天之骄子争夺魁首,曾是他夜夜的美梦。
后来,素姨娘给他吃了一颗灵髓丹,配合着心法,他当夜就发了高热。大夫来看过,说灵髓丹是用来温养经脉、巩固灵力根基的,可宁佑连最简单的聚气都做不到,灵髓丹发挥不了效用,便烧灼他的心脉。
时值中州百年魁首世家辛家如日中天,未满五岁的辛昭之孙辛洛,与寻灵玉共鸣后,玉石亮了一整天,可与百年前的辛昭比肩。每个世家私下都传,这一次的灵战会魁首,只怕又是辛家的。
宁家主被压了百年,气不过再输给一群女子,便勒令小辈推掉一切玩乐,闭关苦修。
宁佑虽艰难度过这场高烧,烧退后却失了神智,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更为处于苦闷中的兄长们所不齿,对宁佑时常打骂欺辱。但他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身心俱疲,便躲在屋里抱着自己,不敢再出门,
素姨娘羞愧难当,悔恨自己的无知害了儿子。既然中州呆不下去了,不如就回南州,南州是她的故乡,也是儿子的故乡。
素姨娘谋划多年,让宁佑在家族中默默无闻,无足轻重,等她把儿子带走时便没人在意。
可是中州到南州好远好远,路途艰险,素姨娘染了伤寒疫,没钱治,生生病死了在瀛湖。
两日后,素姨娘鬼魂苏醒,见宁佑守在她身边,与野兽作战,被咬伤了,却向死去的她喊:“我好饿,想吃东西,娘……”
素姨娘心一狠,搜罗来一根麻绳,打好结挂上破庙房梁,再用一块别的庙宇里的贡品,一次又一次把儿子引入绳圈,守着他断气。
宁佑的鬼魂苏醒后,不见母亲,便循着记忆寻找,荒郊野岭里早没了母亲的踪迹,只有这谭黑水,他感知到母亲在水下。可不论他怎么呼唤,母亲再没出来过。
他明白发生了什么,既然母亲不愿出来,那他就去找母亲的尸身……
短暂的一生,不用多久就看完了。
辛芒整理好情绪,戴回手套,对宁佑说:“你娘杀了你,你恨她吗?”
宁佑没有犹豫:“不……我要、要娘陪我,不恨,不恨……”
这时戴耳飘了回来,说水下有鬼,应该就是吊死鬼的母亲。戴耳继续道:“但看她的样子,浑身痉挛扭曲,一会儿便作恶鬼,一会儿又缩成一团,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不知道怎么了。”
辛芒了然:“她杀了人,被欲望驱使才变成这样。她应该在与杀人欲望斗争,撕扯自己的魂魄,会很痛苦。”
“这样啊,那……”
戴耳若有所思,看着辛芒,还没问出口,她便点头,说:“去吧。”
戴耳又飘入水下。岸边只剩宁佑的哭声,风平浪静。
等了许久,戴耳先上岸,站在辛芒身前,说:“我不会挡住你看东西吧?”
辛芒觉得奇怪:“你这是干什么?”
此时鬼门洼疾风骤起,黑水聚浪,浪拍岸边,翻卷成旋涡,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戴耳靠得更近了,道:“那是恶鬼,我要保护你啊。”
辛芒越过他,“我是收魂师,最不怕的就是鬼。”
戴耳放心不下,固执地化作纱衣将她圈住。
水下浪潮汹涌,升起一团黑雾似的魂身,却只有一半,浮在黑洞上方,剩下一半在水中挣扎。
辛芒画了个符,能帮鬼魂定神稳意。红符受她驱使,朝水中的半魂拢去,收缩、包裹住素姨娘的月印,不久便止住了裂痕。
水面渐平,两团鬼魂聚合成一个女子的模样,空荡的眼眶紧盯着辛芒。
辛芒仰着头,道:“素姨娘,你儿子就在这里,你难道不想下来抱抱他吗?”
素姨娘没有动作,连眼眶对着的方向都没改变,只重复一句话,无尽哀恸:“杀了我……杀了我……”
“娘……”宁佑唤道。
多说无益。辛芒朝母子俩各丢一道符,一手端着葫芦,道:“进葫芦里,接受净化,四十九日后便可投胎。”
母子俩没有异议,走的很安详。
鬼门洼恢复寂静。
辛芒捡了根树枝,将水搅乱一阵,看不出异样,喃道:“还以为这水有什么不同……”
戴耳缩回她的手腕,道:“不是水有不同,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