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结束后,林挽夏没急着回北城,准备在家多陪外公外婆一段时间。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她和江砚年日常依旧维持着以往的线上交流模式。
只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她正为下一次和江砚年见面将发生的事情惴惴不安——
忐忑之余,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周五这天,林挽夏一起床,就看到江砚年的消息:【晚晚,我明天去苏城。】
瞬间,林挽夏的心跳失了节奏,一上午都跟揣着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地乱跳个没完没了,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与江砚年从相识到重逢的画面,她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想回老房子看看的冲动。
于是午后,林挽夏推开了那扇老旧的单元门,缓缓拾级而上。
走到四楼,她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还是当年的颜色,只是积了更厚的灰尘,墙面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小广告,一看便知早已无人居住。
——可这里,曾经是江砚年的家。
无数个这样的午后,她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从冰箱里取出甜滋滋的桃子汽水,窝在沙发上捧着他的手机玩消消乐……
那些细碎又明亮的片段,至今还清晰地烙在记忆里。
只是后来,他离开了。
起初,林挽夏来过很多次,一遍遍地敲响那扇门,可直到指节敲得发红,泪水也盈满眼眶,可记忆中那个会懒洋洋地拉开门,无奈地吐出句“下次按门铃”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
不知多少次落空后,林挽夏心底最后那点微弱的期望,也被湮没。
从垂头匆匆路过,到视若无睹地经过那扇门,她终于学会了接受现实。
可命运阴差阳错,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少年,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他说喜欢她,而她,也还喜欢他……
轻抿了抿唇,她不想再纠结过去那些糟心的事,转身迈步上楼。
“啪嗒”一声轻响,她推开自家老房子的门。
即便没人住,外公外婆还是会定期过来打扫,屋里干净又整洁,空气里还浮着点旧木头与阳光晒过的暖香。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自己房间,里面的陈设还和搬走时一模一样。
林挽夏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处,最终落在书桌最底下的那格柜子。
她蹲下身子,轻轻拉开柜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一小的两个盒子,底下压着几本隐隐泛黄的课本,封面上的名字是——
江砚年。
遒劲有力的三个字撞进视线,林挽夏的心不受控地猛跳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偏开眼。
她拿起那只小盒子,轻轻掀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台精致小巧的随身听,是江砚年送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外壳,林挽夏忽地生出些怀旧的念头。
她拿起盒子里的备用电池装上,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缓缓淌出。
林挽夏轻叹了口气,任由歌曲随机播放着,伸手拿出了那个大盒子。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条灰色毛线围巾映入眼帘。
——那本该是她送给江砚年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林挽夏抬手抚过柔软的毛线,触感依旧温暖蓬松,只是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带着初次上手的生涩。
她犹豫片刻,还是合上盖子,放回原处——
算了,还是以后送他个更好的吧。
不知不觉间,随身听里的歌曲已经切了好几首。
忽地,音乐戛然而止。
林挽夏垂眸一看,屏幕上的歌名跳成了“未命名”。
她想起,收到礼物后不久,便发现了最后一首未命名的歌曲,无论怎么按都显示播放失败。
那时她只当是文件损坏,随口跟江砚年提过一句,少年只是轻笑了笑,没多解释。
下一秒,播放条缓缓跳动——
少年清冽的声音穿透耳机,带着十七岁独有的青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直直地撞进林挽夏的耳膜:
“晚晚,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高考应该已经结束了。”
——是江砚年。
他顿了顿,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着空气,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颗真心:
“那年冬至,你说太阳会为我而来……但你不知道,对我来说,你就是最明媚的太阳,带着一身暖意撞进我的生命,照亮了望不到尽头的黑夜和寒冬。”
少年的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认真,虔诚而坚定:
“林挽夏,我喜欢你,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了很久很久。”
末了,他的语气一轻,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真希望现在的你已经开窍了……晚晚,给我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好不好?”
……
不到一分钟的音频播放完毕。
耳机里少年的余音还缠在耳尖,林挽夏僵在原地,膝盖还抵着冰凉的地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那短短几句话抽干,连呼吸都忘了放缓。
胸腔里的心脏疯了似的撞着肋骨,钝重又滚烫,每一下都敲得眼眶发酸。
她死死攥着随身听,冰凉的金属外壳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发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脑海中被时光尘封的片段争先恐后涌出来,和耳机里青涩又虔诚的告白重叠在一起。
原来,少年说不出的温柔是喜欢,眼底藏不住的紧张是喜欢……
他没有说谎,他喜欢她,真的喜欢了好久、好久……
林挽夏的鼻尖一酸,几乎用尽全力,才按下了流泪的冲动。
喉咙里堵着滚烫的哽咽,发不出一点声音。
良久,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指尖再次抚过随身听的外壳,珍而重之地放进衣兜。
她重新捧起那个装着围巾的盒子,这一次,没有犹豫地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整个失而复得的盛夏与温柔。
胸腔里翻涌的情愫烫得发颤,林挽夏想,她要好好准备,明天亲口告诉他:
“江砚年,我不用你追了。我也喜欢你。”
……
林挽夏又静静地待了会,直到收拾好情绪,才出门离开。
她心不在焉地走下楼,拐过楼梯转角时,不期然地,撞见了一抹倩影。
黑发红唇,长卷发,穿搭成熟知性,五官立体精致,只是眼角处比几年前多了几分褶皱。
——是江砚年的小姨,那个曾经被她误会为包养江砚年的美艳女人。
尽管只有一面之缘,林挽夏对她的印象却无比深刻。
她顿时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楼下的女人。
女人听到脚步声,翻包的动作一顿,随意地扭头望过去,目光落到林挽夏的脸上时,倏地一顿。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片刻的微妙。
最终,林挽夏率先垂下眼眸,沉默着下了楼。
——对苏蓉来说,她应该只是一个有些奇怪的陌生人。
林挽夏如是想道。
正欲若无其事地从她身旁经过,女人却忽地开口:“小姑娘,你认识江砚年,对吧?”
她用的是肯定的口吻。
林挽夏的脚步猛地一滞,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女人有些复杂的视线。
她深吸了口气:“是。怎么了?”
女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的面孔:“我叫苏岚,是江砚年的小姨。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聊聊吧。”
林挽夏的目光有片刻的怔忪:“……好。”
咖啡馆里。
两人相对而坐,苏岚端起咖啡轻抿了口,犹疑着开口:“你叫林……?”
林挽夏:“挽夏,挽留的挽,夏天的夏。”
苏岚点点头:“名字不错,很配你。”
林挽夏轻扯了下嘴角。
苏岚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些江砚年的事。”
林挽夏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下意识地抬头。
苏岚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讲了:
“我跟你一样,是苏城人。我姐姐苏蓉,也就是江砚年的母亲,大学时去了北城,也是在那时候,她认识了江砚年的父亲江宸,两人坠入爱河。但很快,他们的感情就遭到了江家人的反对。”
苏岚有些嘲讽地扯了扯嘴角:“那时江宸在老爷子的压力下已经有些动摇,可苏蓉却铁了心要嫁给他。为了和他结婚,甚至想出了奉子成婚的损招……不久后,她如愿怀上了江砚年,江家只能将她娶进了门。”
“江砚年出生的时候,苏蓉才二十二岁。未婚先孕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父母早就对她寒了心,她嫁进江家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愈发把江宸视作自己唯一的依靠……可江宸呢?”
苏岚嗤笑一声,“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早在她怀孕的时候,就和别的女人勾搭在了一起。她刚生下江砚年不久,就发现真相,患上了抑郁症。起初还能靠药物勉强控制,后来越来越严重,直到江砚年十岁的时候,她吞药自杀了。”
听到这,即便早已有所预感,林挽夏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苏岚继续淡声说道:“我第一次见江砚年的时候,他八岁。那时,江宸对他们母子早已厌弃到了极点……那一回,是苏蓉第一次尝试自杀,被江砚年发现拦了下来。”
“我见到他们时,苏蓉躺在床上,双手都被束缚住,人也瘦得形容枯槁……她死死地盯着江砚年,先是不断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救她,见我们来了,又一遍遍地问着江宸去哪了、为什么不来看她……”
“我那时才终于明白,我父母说的没有错,苏蓉是真的疯了……那年我十七岁,见到这样的场景都忍不住发颤,可江砚年却始终一言不发,任由她怎么歇斯底里地斥责辱骂,也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直到我们离开时,他突然追上来,问我们能不能带着他一起离开。诚然,当时年幼的他何其无辜,可他是江家的人,即便我父母有过一刻的动摇,我们也不可能带走他……我清楚地记得他那时的神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得近乎麻木……”
“后来再见他,是在苏蓉的葬礼上。那时的他,比两年前更加阴郁沉默,即便死去的人是他的亲生母亲,他自始至终连眼眶都没红一下……想来也是,毕竟他从未得到过什么母爱,没准苏蓉死了,对他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林挽夏攥着咖啡杯的指尖紧了紧,嘴唇轻动了动,却还是没作声。
苏岚喝了口咖啡,话音仍旧没什么温度:“我与苏蓉的年龄差得太多,加上她出嫁后基本与家里断了来往,我们本就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对于江砚年,更是如此。”
“本以为自那之后再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可没想到,他要升高二那年,江老爷子突然联系上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把他弄来苏城读书……之后,他就成为了你的邻居,你的同学。”
林挽夏的呼吸微微一滞,努力回忆着和江砚年初相识的点点滴滴,终于渐渐拼凑出少年的过去。
“再往后……”苏岚掀了掀眼皮,语气很淡,却直直戳进林挽夏心底,“你一定很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吧?”
她的心倏地漏了一拍。
苏岚没故弄玄虚:“六年前,江氏集团在海外的资金链出现问题,同时江老爷子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他的三个儿子却为了继承权,争得不可开交。
当时北城所有的世家都在猜测,江老爷子会把大权交给他的哪个儿子,可没想到,最后他选的是……”
——“江砚年。”
林挽夏不自觉地喃喃道。
“对,老爷子属意的继承人是江砚年。”苏岚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挽夏诚实地摇摇头——
诚然,江砚年的确聪明过人,可那时他不过将将成年,对于集团经营毫无经验,且对江家感情本就不深,江老爷子为何偏偏选了他?
苏岚嘲讽一笑:“因为他足够聪明也足够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是他先选了江老爷子,借了他的势保全自己。他能在江家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生存下来,恰恰是因为他按照老爷子的想法,活成了他眼中江家子孙该有的样子,没有情感也没有软肋……”
——“江砚年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和算计。”
一字一句砸在林挽夏耳中,她的瞳仁骤然紧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又疼又闷。
“六年前,他被接回江家后,马上就被江老爷子软禁起来。不久后,老爷子带着他一起出了国。在他出国之前,我见过他一面……”
苏岚看着面前的女孩,眸光微动,思绪不自觉地飘回到北城那个落雪的冬日。
那天,她带着江砚年留下的东西来到江家。
他的房门前站了几个高大魁梧的保镖,苏岚敲了敲门,语气淡淡:“是我,你的东西放门口了。如果你不想见我的话,我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少年拉开房门,浓重的药味伴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欣长的身形半倚在门框上,扶着门把的手轻颤着,似是摇摇欲坠。
苏岚看到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心下一惊,饶是她对江砚年这个便宜侄子没什么感情,此刻也不由得生出些不忍。
“小姨……进来说吧。”
江砚年的声音很低,轻得好像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
苏岚的眼底掠过一抹不可置信——
除却头一次见面时,八岁的江砚年为了让他们带他离开,喊了她一声“小姨”,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这样称呼过她。
莫名地,苏岚读出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四目相对,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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