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推官,人带来了。”
陈舟走上前,朝上方正座的官老爷看去,是个长须中年男人,穿着官袍,靠在椅子上,一副有些不耐的模样。
而那朱老板就站在下方左边。
看到他来,先是狠狠瞪一眼。
陈舟却是对他礼貌地轻笑了笑,毕恭毕敬与那位张推官行了个礼:“草民见过大人!”
他身旁长运茶坊的几个伙计,也都随他诚惶诚恐地行礼。
果然这种案子只是推官审理。
那张推官见他还是个孩子,眉头微微蹙了蹙,问道:“堂下是何人?”
陈舟道:“草民乃长运茶坊奶茶合伙人陈舟,其余几人乃是茶坊掌柜和伙计。”
张推官眼睛稍稍睁大了些:“长运茶坊不是秦家产业么?秦家人呢?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陈舟拿出契书,双手捧上:“长运茶坊确实乃秦家六郎秦子墨名下产业,但茶坊奶茶乃是我出配方与他合伙,因而相关事宜由我负责。”
张推官挥挥手,差役立刻将契书呈上让他过目。
他扫了眼,嗤笑一声:“哟?长运茶坊奶茶本官倒是听说过,原来是你这小郎君出的配方。”
他原本以为是秦家和朱家两家的小纷争,秦家富裕,不靠长运茶坊赚钱,朱家家底不厚,但朝中有些许关系,总归没闹出什么大事,和和稀泥,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再都收点银子,这事儿也就了了。
眼下既然秦家人都懒得出面,只让个外人,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来顶事儿,他就无所顾忌了。
陈舟拱手应是。
张推官将契书还给他,施施然道:“朱老板说前几日长运茶坊奶茶喝坏客人肚子,随后便散播谣言,说是汴风茶坊差人给茶坊下的药,为的是抢你们生意。”
陈舟赶紧拱手道:“大人冤枉啊,我们茶坊这两日已经闭店自查,从未有人散播过这等没凭没据的谣言。”
身旁几个茶坊伙计也连连附和。
张推官道:“你说未曾散播,可有证据?”
陈舟都无语了,谁控告谁举证,怎的要自己这个被告自证清白?
不是说大宋律法严明么?
但这断案方式明显是乱来啊。
不过也不奇怪,如今可不是盛世,昏君当政,六贼作乱,大宋朝堂早已乌烟瘴气。
他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道:“回大人,既然是朱老板控告,那应是朱老板举证,不然就是无凭无据冤枉人!”
张推官开始发挥和稀泥的本事,点点头:“这倒也是。所以我将你叫来,双方当面对质。朱老板,你说,你为何断定是长运茶坊散播的谣言?”
这朱老板见秦家人没出面,只打发一个孩子过来,愈发嚣张,他瞥了眼陈舟,先是拱拱手,又举起三根手指,振振有词道:“回大人,我有三点可证明是长运茶坊所为。其一、两日之间这谣言闹得满天飞,必然背后有推手。其二、城中目前只有我们两家卖奶茶,他们出了事,客人便全来我们家,他们定然眼红。其三、他们要撇开奶茶有问题的责任,就必须要让别人背锅,我们汴风茶坊便是不二人选。”
嘿,这逻辑还层层递进。
要说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
本质也是如此,只是这谣言确实不是长运茶坊散播。
张推官摸着胡须啧啧点头:“朱老板这话确实有道理。陈小郎君,你可有话反驳?”
陈舟拱手道:“回大人,朱老板的话再有道理,那也是口说无凭。若是按着这个说辞,我也可以说就是汴风茶坊给长运茶坊下的药。也有三点可证明。其一、奶茶生意乃是长运茶坊先做,汴风茶坊见我们生意红火,便学我们也卖起奶茶,但客人都是认熟不认生,汴风茶坊要从长运茶坊手中抢生意,那必然做点什么。其二、长运茶坊卖奶茶一个多月,从未出过闹肚子一事,那日却上百人吃出问题,显然是有人在茶水中动了手脚。其三、而长运茶坊出事,唯一的受益者便是汴风茶坊。”
张推官也啧啧点头:“陈小郎君说得也有道理。朱老板可有话反驳?”
果然是和稀泥好手。
朱老板怒道:“要下药得进茶坊后厨,我们外人如何进得?”
陈舟道:“外人是进不去,但你可以买通长运茶坊的人!” 说罢,他又赶紧朝身旁面露惶恐的伙计道,“我不是怀疑诸位,只是朱老板非要一口咬定我们污蔑,我便只能照着他的逻辑来。”
这可是公堂之上,几个人顿时噤若寒蝉,什么都不敢说。
朱老板愈发愤怒:“你休要血口喷人!”
陈舟不急不慢道:“难道不是朱老板先血口喷人的么?”
忽然一声惊堂木响起,让两人同时闭嘴。
张推官:“公堂之上,岂是你们斗嘴之地?” 说着又道,“既然陈小官人你说是朱老板买通长运茶坊伙计,那简单,你们的人都在这里,开封府多得是手段,先上点刑,看他们招不招?”
吴掌柜和四个伙计顿时吓得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草民冤枉啊!”
如今在这酷吏王革的治理下,开封府屈打成招的事可不少。
陈舟早料到会有这出,他倒是不反对上刑,但让无辜之人平白无故遭罪,纵然是他这种没什么同情心的人,也不忍看到。
毕竟他是法治社会穿来的。
他忙不迭拱拱手:“大人明鉴,我只是依照朱老板的逻辑得出此结论,掌柜和伙计都是在秦家多年的人,我相信他们不会为了钱陷害东家。”
张推官故作思忖片刻,才又道:“这么说来,无论是长运茶坊散播谣言,还是汴风茶坊下药,都只是你们二人各自推测,既无物证也无人证。”
两人都低着头不敢再争辩。
“这样吧。” 张推官打着哈欠道,“本官命你们,一方找出长运茶坊传播谣言的证据,一方找出汴风茶坊买通人下药的证据,限期三日,若是三日后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呈上公堂,那便一人打二十大板,罚钱五十贯。”
朱老板本想着秦家人都没出面,那张推官定是觉得秦家没将这事放在眼里,只让个少年背锅,那便顺水推舟给少年一点教训,也不枉自己送的两锭银子。
没想到这昏官,竟然还是和稀泥,打算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怪只怪姓陈这小子竟是能言善辩的主,又不卑不亢,显然是不好糊弄。
那张推官确实是个昏官,但能在万千大宋士子中考中科举做官的,哪能是个真糊涂蛋,不过是上行下效,随波逐流罢了。
但他听了陈舟半截话,便知这少年郎看着温和无害,却绝不是个能任意揉捏的老实角色,何况长运茶坊奶茶他听说过,乃是汴京出来的新玩意儿,既然是出自这少年之手,想必是有点本事。
而且他并不傻,稍稍理清楚来龙去脉,也知是汴风茶坊行事不厚道。
只是秦朱两家他都不想得罪,也懒得偏袒任何一方,便让他们自己解决。
就看最后谁有本事了。
他不等两人提出异议,直接敲响惊堂木:“退堂!”
朱老板愤愤看了眼陈舟,率先拂袖离去。
陈舟则施施然与长运茶坊几人随后出门。
掌柜吴叔满脸惊惶道:“舟哥儿,咱们店里伙计,都是在秦家多年的,怎可能害东家?这可如何是好?就算真是有人下药,也可能是汴风茶坊的人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潜入后厨。”
虽然这也确实有可能,但长运茶坊奶茶生意极好,后厨一直有伙计马不停蹄熬制制作,绝没有空出人手,若是真有陌生人摸进去,定会被发现。
不过他也没反驳对方的话,只道:“吴叔,我知道不是你们,也从未怀疑过你们,不然便直接去衙门告了。” 顿了下,又补充一句,“那朱老板不也只是凭猜测就去告我们么?”
没错,他为何一直没去告官,便是要让官府主动找他们,这样他才好行动。
吴叔连连点头:“我晓得舟哥儿信任我们。虽然咱们经此一劫,但那流言蜚语对我们也不是坏事,等过几日再开张,客人们应该还会回来。倒是汴风茶坊生意只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嗯,所以他才慌不择路去告官,为的就是借开封府挽回自己名声。”
吴叔道:“我们这边找不到证据,花钱找个人去作证应该不是难事。”
“无妨,就算找人作证,到堂上也要与我们对质,我们不承认便是。”
“可是……”
陈舟打断他:“我知吴叔你是担心三日后,我没法向开封府交代,要挨二十大板,罚钱五十贯。”
“是啊!” 吴叔忧心忡忡叹息道。
陈舟却笑道:“若是打我二十大板,罚钱五十贯,能保吴叔和各位伙计的平安,也不算亏。以后茶坊再好好经营,五十贯很快就能赚回来。”
吴叔欲言又止望着他,眼底都是担忧,却到底什么都没再说。
其余四人也是满脸忧虑,显然不舍得陈舟平白无故去受这等大罪。
陈舟则是露出强颜欢笑的模样,柔声安慰众人,几人见状心中更是过意不去。
秦子墨是一个时辰后得到消息的,他急匆匆赶来茶坊,看到陈舟还有闲心思吩咐众人准备茶坊再开张的事,顿时急得直跺脚:“舟哥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生意呢?”
陈舟轻笑道:“这本就是因为生意闹出的纷争,若是慌了手脚耽误生意,那岂不是更着了别人的道。”
秦子墨道:“我可是听说了,三日后,你要是拿不出汴风茶坊下药的证据,会打你二十大板,再罚钱五十贯。钱倒是小事,但开封府的二十大板,能足足让你躺半个月。”
陈舟道:“谁曾想开封府的大人竟是如此断案。”
秦子墨撇撇嘴:“我就说了开封府进不得,只要进去至少脱半层皮,如今可不是有包青天坐镇的开封府。”
陈舟道:“正是因为如此,板子我倒也认了,但生意总归还是要继续做起来,不然秦小官人如何与祖父交差,我又如何养家糊口?”
秦子墨想到什么似的,试探道:“舟哥儿,那汴风茶坊下药的传言,真不是你让人传出去的?”
陈舟道:“虽然我怀疑汴风茶坊,但没凭没据的事,我怎可能去散播?”
秦子墨道:“那就是坊间百姓自行猜测了,这本来也是明摆着的事。咱们没证据,朱老板也没有,这顿板子他也逃不掉。” 说着,拍拍胸口,“幸好你将这事儿揽了去,不然让我去衙门,挨打的便是我。祖父若知道这件事,只会觉得衙门帮他教训孙子。”
陈舟嘴角无语地抽搐了下,敢情挨打的是我就无关紧要是吧?
秦子墨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我这两日在家中想了想,也不知那朱老板派了什么厉害人物,竟然能偷偷潜入咱们后厨下药。咱们后厨不是一直没离人么?” 说着又问其余几人,“那日你们有看到外人进后厨么?”
几人齐齐摇头。
“先前小官人交代过,奶茶配方只有我们一家独有,千万不能让人看到制作方法,所以后厨是绝不让人进去的,而我们几人轮流制茶,后厨片刻不曾离人,若真有人进去,我们定能发现。”
“那可真是奇怪了。” 秦子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白天的茶一直正常,是傍晚之后的才有问题,但原料都是同一批,所以也不可能是在原料进店前就被下了药。”
秦小官人能考虑到的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怀疑茶坊伙计。
这也不奇怪,从掌柜到小厮都是在秦家多年的人,两个小厮还是秦家的家生子。
“哎呀……” 他摆摆手,“罢了,总归是桩无头案,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城中传言四起,咱们生意往后还能做,只是苦了舟哥儿你,平白无故要挨一顿板子。怪只怪那朱老板,自己暗中下黑手,竟然还敢去报官,你且等着,回头我便想法子整治他。”
陈舟皮笑肉不笑道:“没事的小官人,只要茶坊安然无事,大家伙也都好好的,我挨几板子不是什么大事。”
秦子墨笑眯眯道:“我就喜欢舟哥儿你这般好性子。”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银元宝递给他,“这银子你先拿去压压惊,五十贯罚钱也全由我来出,不用你操心。”
陈舟没与他客气,接过钱暗自掂量了下,足足有五十两。
这应当是穿越至今,他从秦子墨手中得到数额最多的一次赏钱。
他轻笑道:“那就多谢秦小官人了。”
说着将银子收入腰间,道:“那各位好好准备,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我们重新开张,别忘了准备锣鼓,去去晦气。”
“好好好。” 秦子墨起身亲自送他,“你赶紧回去歇着,好好预备三日后的刑罚,到时候别忘了穿厚点,最好在裤子里垫块厚棉垫,我家中正好有,回头拿给你。”
看模样秦小官人倒是颇有挨打的经验。
“谢谢秦小官人提醒。” 陈舟皮笑肉不笑道。
这两日长运茶坊和汴风茶坊本就是市井坊间百姓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今日又闹进了开封府,不出半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知道,三日后两方之中必有一人要挨板子。
因为之前的流言,长运茶坊反倒落了受害的名声,名气比从前更响亮,店门虽关着,就有不少人想来买奶茶。
回到家中,苏娘子送来的晚饭正好送到。
陈舟吃着熟悉的红烧肉和油焖笋,心里却没在想三日后挨板子的事,而是盘算着再教苏娘子几道菜,毕竟天天就这几样菜式,他已经有些吃腻了。
“舟哥儿 ——” 饭吃得差不多,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大保熟悉的声音。
正所谓人未到声先至,话音落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