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之上,恢弘雄伟的神殿中,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静静安放。
笼罩着浓郁灰白雾气的克莱恩端坐上首。早开启了灵视的他悄然扫视了一圈长桌旁的成员,心中微微一动——咦,“力量”小姐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愉悦。在她的星灵体中,大面积的橘色与黄色交织在一起,混杂了些代表灵性疏离的紫色。
“她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次只有“正义”小姐收集到了一页罗塞尔日记。在“愚者”先生阅读的期间,奥黛丽悄然进入了“观众”的状态,默默观察着“倒吊人”和“力量”。她同样注意到了与往常不同的“力量”小姐:对方的坐姿比以往更加放松,肢体语言无一不在彰显着极佳的心情。这和她平日里那种克制、内敛的状态截然不同。
等到自由交流时间,心情极佳的贝罗娜果然率先开口了:“你们是否有‘偷盗者’魔药配方的线索?”
就等你来问呢。克莱恩隐藏在浓郁灰雾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用平缓而低沉的嗓音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份‘偷盗者’的配方。”
愚者先生竟然有“偷盗者”魔药配方?贝罗娜心中微微讶异。看来上次聚会他没有提起,也是在暗中观察我们三人的能力。
她姿态恭敬地微微低头:“尊敬的愚者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可是我现在依旧在海上航行,恐怕未来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搜集到罗塞尔日记作为交换。”
“你可以提供金钱给我的一个眷者,他最近需要做一些事情。”克莱恩温声说道。
听到可以用钱解决,贝罗娜在心底暗自点了点头。像愚者先生这样神秘的隐秘存在,需要世俗的金钱来维持眷者的活动和情报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另一个隐秘组织,还雇佣海盗去刺杀尼根公爵呢。
她之前的几页罗塞尔日记已经全部上交了,目前加尔加斯群岛这种偏远的地方,短时间内大概率也收不到新的日记。
序列9的魔药配方市价通常在200到300镑之间,但“偷盗者”途径相对隐秘罕见,往往有价无市。更何况,这钱是作为愚者眷者的活动经费,面对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出价自然不能显得太过寒酸。
“我支付给您的眷者280镑,您看怎么样?”贝罗娜试探着报出了一个偏高价格。
280镑?!坐在上首的克莱恩心中一阵欣喜,这比Z先生原本要价的250镑还多出了整整30镑!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喜悦,假装对金钱这等世俗之物毫无兴趣,淡然地点了点头:“合理的交易。”
克莱恩心情大好地将手往前一按,具现出了那张“偷盗者”的配方,将其“传”到了“力量”面前。
“这是我眷者的信息。”他努力避免从“愚者”口中说出“贝克兰德银行”或“不记名账户”这些听起来会拉低自身格调的词汇,而是直接将它们呈现于羊皮纸上,将那张写着账号的羊皮纸也一并“传”了过去。
毕竟,在参加完Z先生那个隐秘聚会后,他可是抽空去了一趟贝克兰德银行的恩马特港分行,乔装打扮、小心翼翼才开好这个不记名账户的。
贝罗娜伸手接过那张写有对方眷者信息的羊皮纸,仔细看了一眼:“我还有几天才能到达加尔加斯群岛,到时就会将钱打入这个账户。”
“到时默诵我的名,能直接将相应的信息书写出来。”克莱恩低沉平和地补充道。
账户极其重要,绝对不能记错!克莱恩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不过,他看着“力量”小姐,心里又泛起了一丝疑惑:“力量”小姐怎么还没到达目的地?她在海上这都漂了多久了,这都超过三个星期了吧?
等交易结束,一直沉默的“倒吊人”阿尔杰接过了话头,语气沉稳:“我最近从海上的一些渠道听闻了一件事。”
阿尔杰继续陈述道:“‘不死之王’阿加里图麾下的大副——‘焚骨者’雷克斯,已经死了。终结他生命的,是一位近期活跃于加尔加斯群岛附近海域、正大肆清剿海盗的强大存在。受此波及,许多原本将拿斯码头作为避风港的海盗,如今正接连撤离那片水域。”
“不死之王阿加里图?”奥黛丽那双碧绿的眼眸微微一亮。
作为一位生活在贝克兰德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她平时接触真实世界阴暗面的途径极其有限。关于那些“海盗王者”的传说,她大多只能在带有浪漫色彩的冒险小说里读到。她并不真正了解这些海盗在现实中犯下的血腥罪恶,对于那些凶名在外的海盗,奥黛丽一直抱有某种基于书本的、对未知传奇事物的好奇心。
阿尔杰并没有停顿,目光隐晦而审慎地转向了长桌另一侧的“力量”,言辞间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恭维与试探:
“能在海上掀起如此波澜,并独自终结了‘焚骨者’的性命,这般手段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力量’小姐近期似乎也恰好在那片海域活动,不知对这场风暴有何见解?”
面对阿尔杰这直白的试探,贝罗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警惕或回避。或许是刚才的交易让她心情极佳,又或许是不久前经历过一场痛快的厮杀,那双向来平和的眼眸,此刻都毫不掩饰地带上了几分轻快的笑意。
“那些海盗在航线上犯下的暴行,早就该得到彻底的清算了。有人愿意出手根除这些令人作呕的渣滓,对于往来的商船而言,无疑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幸事。”贝罗娜的语调听起来十分理所当然。
她微微侧了侧头,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谈论今日海面上的风浪:“至于究竟是哪双手执行的处决,其实无关紧要。只要知晓‘焚骨者’那般狂妄的恶徒最终迎来了终结,这就足以令人感到由衷的愉悦了,不是吗?”
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好了好了,知道是你干的了。你这几乎就差把“是我做的”写在脸上了,真是一点都不打算掩饰啊。
既然“力量”小姐心情如此之好,言语间又这般毫不避讳,那么那位在加尔加斯群岛掀起风暴的强者,大概率就是她本人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确认一下。”克莱恩暗自思忖。恩马特港是繁华的临海港口,商人们极其关心航线和海况,因此专门针对水手和航海家发行的海事报刊非常发达,比如《恩马特港海事报》。
不过,克莱恩自己并没有花钱去预定这类报纸。作为一个精打细算、绝不乱花一个便士的人,这种非必要开销当然能省则省。反正老橡树侦探社常年订阅着这些报纸。他打算明天上班后,直接去看最新的一期就行。
* * * * *
因为昨日塔罗会上的意外之喜,那即将到账的280镑让克莱恩今天一早从旅店醒来时,心情依然无比舒畅。
既然马上就有巨款进账,自然不必再像往常那样苛待自己的胃口。他穿戴整齐走出旅店,径直走向了街角一个冒着热气的手推车摊位。
他花了几枚便士,买了一份刚出炉的烤松饼和一杯热甜茶。松饼表面烤得微焦,抹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油,咬下去松软香甜,再喝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热甜茶。这种寻常却丰盛的街头美味,简直是对他连日来奔波的最好慰藉。
吃饱喝足的克莱恩混入人群。清晨的恩马特港,海雾已经散去,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还带着些潮湿的石板路上。他步伐轻快,感觉连吹过街道的海风都变得格外柔和。
保持着这般愉悦的心境,克莱恩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推开了老橡树侦探社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一楼接待室沙发上的安东尼。
“早安,克莱恩。”安东尼见他进来,抬起头,顺手将手里的报纸递了过来,“今天的《恩马特港海事报》,你绝对该看看这个。”
克莱恩走过去接过报纸,目光顺着安东尼手指的方向落在了头版显眼的位置。新闻的标题起得看似中立:《战神教会舰队于加尔加斯群岛海域展开清剿行动,悍匪“焚骨者”伏诛》。
报道开篇先例行公事般提及了“不死之王”阿加里图的大副雷克斯。这位悬赏金高达一万两千镑的极度危险分子,如今已确认伏诛。然而,紧随其后的论述,记者的笔调却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字里行间开始暗藏锋芒。
文章指出,弗萨克帝国的战神教会近期在加尔加斯群岛周边海域展开了大规模行动。尽管其对外宣称的名义是“清剿海盗、维护航线安全”,但这支来自北境教会的武装力量如此异动,已然引起了鲁恩王国海事部门的高度警觉。
报道隐晦地暗示,战神教会或许仅仅是拿清剿海盗作为幌子,借机在敏感水域进行武力威慑。这种未经通报的军事存在,随时可能对途经该海域的鲁恩商船构成实质性的骚扰与威胁。
“看看这措辞,‘维护航线安全’。”安东尼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慢,“鲁恩的记者们总是热衷于将简单的事件渲染得充满政治阴谋。弗萨克人不过是在海上顺手清理了几批不知死活的海盗,他们却非要扯上什么骚扰商船、武力威慑。依我看,纯粹是这片海域的海盗让鲁恩的商人们精神过度紧绷了,哪怕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异动,都能让他们陷入毫无必要的恐慌之中。”
听着安东尼这番完全不屑一顾的评价,克莱恩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要不是我昨天才在灰雾之上见过那位战神教会的执事,并且还刚被她用280镑买走了一份配方,我大概真就信了这上面渲染的阴谋论。
克莱恩的目光顺势落在了报道开头那一长串的悬赏金额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万两千镑?这么高的赏金?”
“想什么呢,我亲爱的克莱恩。”安东尼瞥了他一眼,轻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杀了一个被通缉的海盗,官方就会乖乖把这笔钱发给你吧?我们是官方非凡者,处理这些危险事件、维护治安,本来就是分内的义务。”
“这些悬赏金,是发给那些野生非凡者和赏金猎人的。至于我们,杀掉通缉犯是分内之事,上面只会给你的档案记录一笔功勋。”
克莱恩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他心里也清楚,官方机构既然发了薪水,处理这些事自然就是义务,想靠杀通缉犯拿双份高额赏金确实不太现实。
“既然你对行情这么感兴趣,那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这恩马特港和鲁恩境内,到底还有多少张‘会走路的金镑’在外面晃荡。”安东尼眨了眨眼睛。
他带着克莱恩穿过走廊,停在了公共办公区角落那个笨重的铁皮文件柜前。
安东尼拉开卡顿的抽屉,在一堆杂乱且泛黄的卷宗里翻找了一阵,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伴随着纸张摩擦的声响,他将档案袋里的东西全倒在了旁边的长条木桌上。那是一大堆排版统一、纸张厚实的官方通缉令。
“来见见这些还在被通缉的、形形色色的非凡者吧。”安东尼随意拨弄着那堆通缉令,语气中带着他独有的轻快。
克莱恩凑上前去,发现这些通缉令上的画像极其逼真且细腻,甚至像是某种特殊手段留下的留影。
他随手翻动了几张,突然,一张被压在底部的通缉令死死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张绘制得极其清晰的彩色画像。画像上的人有着一头微卷的黑发,五官柔和,容貌艳丽得近乎妖异,甚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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