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出发那日，玉厢骑着一匹小棕驴来到十里驿时，蔺越棠已经早早在那等候。今日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那身宽袖长袍，而是换了一身鹅黄色窄袖劲装，墨发高梳，头带玉冠，少了几分平日的清贵温润，倒是平白增添了些利落的少年意气。
玉厢坐在小棕驴上慢悠悠的晃过来，远远瞧见他，眸光一亮。她毫不避讳，目光直直从他眉眼落在那身劲装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回，神色坦荡，半点不知羞涩为何物。蔺越棠亦察觉到了，不过他权当没看见，目光掠过玉厢，落在那匹正不紧不慢缓缓踱步的小棕驴身上。
他沉默着，一脸不解道：“你就骑这个？”
玉厢闻言收回自己视线，一面莫名其妙：“不然呢，难不成让马走山路？”她拍了拍自己小棕驴的脑袋，十分鄙夷道：“白水镇这么远，前头还有山路，我这驴可比你那马好用多了，一看就踏实可靠，哪像你那马，金贵的很。”
蔺越棠被怼的一时无言，他侧头看了看自己的马，又看了看玉厢矮墩墩的小棕驴，竟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于是点点头，翻身上马，拉住缰绳，行至玉厢身侧。
玉厢侧身见他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心中忽然一恼，冷哼两声：“果真是累赘。”
蔺越棠：“？”
玉厢面无表情又补了一句：“除了一张脸，毫无用处。”
蔺越棠：“……”
蔺越棠低头看了看她，见她理直气壮地样子，仿佛适才盯着他‘毫无用处’的脸的人不是她。蔺越棠淡淡的收回目光，并没有拆穿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十里驿，起初倒是十分安静，不过一刻钟后，蔺越棠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埋怨：“你骑慢点。”
蔺越棠勒了勒缰绳，回头看她：“已经很慢了。”
玉厢骑着小棕驴慢吞吞的跟在后头，闻言更是不满：“你那是马，我这是驴，能一样么？”
“姑娘不是说，你的驴最是踏实可靠吗？”
“踏实可靠又不代表走得快。”
蔺越棠看着她身下一路都在悠闲地甩着尾巴的驴，没有说话，只把马又放慢了些，于是他们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
可玉厢实在觉得这人碍眼，脸碍眼，马也碍眼，于是开始对他挑刺：“你是不是没出过远门。”
“出过。”
“我不信。”
“为什么？”
“你这衣裳太干净了，这一路上都是土路，山路，你穿鹅黄色，一点泥巴都能看清楚。”
他低头扫视了自己的衣服，不以为意：“脏了换了便是。”
玉厢顿时啧了一声：“果真是侯府公子。”
“娇气，讲究，还败家……”
蔺越棠终于忍不住打断，盯着玉厢：“梵姑娘，从早晨我们见面，你已经说了我六句不好。”
玉厢歪了歪头，撇撇嘴道：“有这么多吗？”
蔺越棠扶额，一一数来：“我的马太金贵了，我走得太快了，我的衣服太干净了，我娇气讲究还败家。”
玉厢与他对视两眼，忽然笑了:“那你可记好了。”她骑着小棕驴飞快从他身旁走去，与之前那懒散的样子完全不同，仰着下巴补了一句：“第七句，小心眼。”
蔺越棠：“……”
他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半晌无言，不过还是策马追了上去，不过所幸玉厢这回没说什么。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前，起初还能偶尔遇到马车，几个挑担赶路的行人，到后来几近看不见几个人影。他们从早晨的晨光一直走到黄昏道路也由宽阔的官道变成了一条狭窄的山路。
玉厢懒洋洋的躺在小棕驴的身上，蔺越棠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不从驴身上掉下来的，便也一路上由着她。走着走着，他们到了一块空旷的土地上，周围树林密布，安静的只有鸟叫。
玉厢的姿势忽而从躺着变成了坐在小棕驴身上，蔺越棠注意到她的变化，低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玉厢嘴上这么说，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望向远处那山坳，蔺越棠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那山坳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蔺越棠下了马，走在石碑前蹲下，仔细端详着，那石碑已经被岁月浸的斑驳不堪，唯有上面的字还能勉强辨认。
-----白水镇。
“你一路上有见到坟头吗？”玉厢问。
蔺越棠沉思片刻，回：“不曾，便是一块碑也没见到。”
玉厢皱了皱眉：“你们凡人最是讲究落叶归根了，可这一路上，不仅坟头没有，连阴气也不见得。”玉厢越想越不解，这京城阳气这么足的地方也充满了死气，而这小镇，玉厢却没闻到一点死气。
蔺越棠开始回忆起这一路，确实古怪，不过还不等蔺越棠回应，便听见身后的传来‘嚓’的声音，他回头望去，便看见玉厢从自己的小棕驴上跳了下来，转头朝他的马走去，他以为玉厢发现了什么，目光顺着她移去，结果却见玉厢踩上脚蹬，跨上了自己的马。
蔺越棠：“……”
蔺越棠：“姑娘不是说骑驴走山路最稳？”
玉厢歪歪头，极为无辜道：“白水镇都到了，还是山路吗？”
蔺越棠像是被她气的没了脾气，静了片刻，忽而低低笑了一声，不过这笑实在称不上什么愉快。他起身，认命般的翻身坐上了小棕驴。
二人重新上路，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山路两旁黑黑一片，唯有一轮明月透过枝叶洒下光来。四周不见人声，偶有夜虫低鸣，他们又往前行了半刻钟，此时眼前终于现出几盏灯来，他们向前望去，只见一座小镇静静的伏在夜色中。
白水镇到了。
玉厢下了马，黝黑的眼瞳仔细看着眼前这座小镇，或许是站得太久了，两人在镇口稍显奇怪，很快一个头扎两股辫的小孩跑到他们身前，嘴中还吃着糖葫芦。
“官人来这白水镇做什么呀。”那小孩边说还砸吧砸吧嘴，着实滑稽可爱。
可玉厢却没有觉得他可爱，她伸手抓住了这小孩的小辫子，往上用力提着，那小孩顿时开始哇哇大叫起来，这一叫声很快吸引了村里人注意，周围的几个房屋立马冲出几个人来，更甚的还拿着棍棒。
玉厢半点不害怕，她依旧将这小孩提着，待与自己头齐平时，玉厢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张口道：“装什么装！你这小鬼叫什么名字？”
“没礼貌！没礼貌！”那小孩尖叫着。
村民越聚越多，不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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