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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药方设套,人伦诛心

小说:

西施回忆录

作者:

emo以墨

分类:

古典言情

九月初五,白露刚过,太湖上吹来的秋风一夜之间便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那晚吴王夫差宿在我的瑶华暖阁里。到了三更时分,趁着夫差饮酒过后沉沉睡去的空档,我悄无声息地掀开丝绵锦被的一角,从漆木大榻下摸出了一方我白日里就让人用寒井冰水浸透、藏在冰鉴夹层里的细葛布湿帕,咬着牙,将那块冰冷刺骨的湿帕严严实实地敷在了自己的心口窝上,足足捂了半个时辰,直到把心口那片肌肤冻得毫无血色、体内寒气与暖阁炭火相激发起了一阵阵真实的低烧战栗,我才将湿帕塞回床底暗格。

“唔……疼……”

一声极轻、极碎、仿佛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痛苦呻吟,在寂静的绛纱龙帐内响起。

我整个人虾米似地蜷缩在夫差滚热的怀里,浑身剧烈地瑟瑟发抖,额头上滲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两只冰凉如雪的小手死死抓紧自己胸口的素白寝衣衣襟,两道远山青眉按照会稽山阴周傅母拿戒尺量过的分寸,恰到好处地蹙起了一道春水初生却又痛楚欲绝的弧度——将那副早在溪南馆就已经名动天下的“西子捧心”病态,在昏暗的铜鹤灯下演绎得淋漓尽致!

夫差立刻被我抖醒了。

他一摸我额头滚烫、手脚却冰凉如铁,再看我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咬得失了血色,顿时慌了神,连王袍都顾不上披好,赤着脚冲出帐外冲值夜的内侍寺人厉声咆哮:

“快来人!西子夫人的心疾犯了!快去太医署,把所有当值的太医统统给孤宣进宫来!慢了一刻,孤砍了你们的脑袋!”

瑶华暖阁内外瞬间鸡飞狗跳,灯火通明。

不到两刻钟,太医署正卿领着三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内殿。诊脉之后,老太医们只道我是南人北居、秋燥伤肺引动了先天心脉不足之症,战战兢兢地开了几味用北地老山参、附子与茯神熬制的温补猛药。

然而,当内侍将那碗乌黑滚烫的汤药端到榻前、由夫差亲自拿着白玉勺喂进我嘴里的时候,我才刚咽下第一口,便猛地趴在漆木大榻边缘,连苦胆水带方才喝下的药汁一起,吐了个昏天黑地!

我吐得浑身脱力,软绵绵地瘫靠在夫差宽厚的胸膛上,眼角挂着两行晶莹欲滴的泪珠,用气若游丝、软糯凄楚的嗓音对着夫差泣道:

“大王……臣妾没用,臣妾自幼生在越地诸暨的穷山恶水里头,这副贱骨头脾胃弱得很,实在受不得北地这些人参附子的虎狼药石……方才一闻见太医署这碗药的味儿,臣妾这心口窝里就跟有百十把钝刀子在来回搅肉一样疼……大王,臣妾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了……”

夫差心疼得无以复加,一脚踹翻了跪在榻前的太医署正卿,破口大骂太医无能。

我喘息着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拉了拉夫差的衣袖,像是突然在绝望中想起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怯生生地仰起泪眼说道:

“大王息怒,莫怪太医大人们……是臣妾水土不服的毛病。大王,臣妾忽然想起了上个月咱们去灵岩山秋猎时,在山脚下捧着栯盘给大王献紫芝的那个越地老医官,好像是叫施木?大王当时不是夸他打小在诸暨深山里采药、最通晓越地草木之性吗?他既是臣妾的诸暨同乡,定然认得我们老家那些温和不伤脾胃的乡野草药……大王能不能看在臣妾疼得快要死过去的份上,恩准将那个施木调入宫中些日子,专门替臣妾煎药调理身子?”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顺理成章到了极点。

一个水土不服、吐不出北地猛药的越国宠妃,在病痛发作时想用一名同样出身诸暨、又曾替吴军救活三千疫兵的九品老医官来开几副家乡温和草药,这能有什么问题呢?

别说是对我百依百顺、正急得团团转的夫差当场一口准奏,就连第二天清晨大朝会时听闻内廷调动医官消息的相国伍子胥,在让人查明那施木早已归顺吴国三年、在灵岩山脚下娶了吴地女子还生了周岁儿子之后,也只是捻着白须冷哼了一声,并未出言阻拦——在满朝文武看来,一个有家有口、胆小如鼠的五旬老樵夫,调进后宫替一个病恹恹的宠妃煎几碗草药,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翻不出半点风浪来。

九月初六午后,山林医药署的九品奉祀施木,便背着他那只磨得发亮的老旧楠木药箱,在两名内侍寺人的引领下,战战兢兢地踏进了姑苏台西侧的瑶华暖阁。

我没有在一开始就急着扑上去撕开他的衣服。

我太了解我这位亲生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惜命。如今他在灵岩山脚下有两进青砖大院、有二十岁白净温顺的吴地小娇妻、有刚满周岁白白胖胖的儿子,在还没有抓紧他的死穴之前,他刚踏进这杀人不眨眼的吴王后宫,脑子里那根名为“保命”的弦必定绷得比铁丝还紧,莫说是对他抛媚眼,我若是表现得稍微轻浮孟浪半分,只怕当场就会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磕破脑袋求着夫差把他调回灵岩山去。

要想让这只胆小狡猾的老耗子乖乖钻进我的笼子里,第一步,不是勾引,而是先给他套上一道“不抱紧西子夫人的大腿就会立刻掉脑袋”的催命枷锁!

是以,施木入宫头三天里,我表现得端庄守礼到了极点。

每天午后他进殿请脉时,我的漆木大榻外都严严实实地垂着三层浅绛色的软烟罗帷幔,殿内站着四名虎视眈眈的贴身侍女。我只将一只盖着素白丝帕的手腕从帐缝里伸出来放在脉枕上,连半片衣角都没让他多看,只隔着纱帐,用客气而疏离的官话询问几句药方,让他去外间的小药庐里头煎药。

连着三天平安无事,我开的又是丰厚的赤金钣诊金,施木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果然一点点松弛了下来。他按照当年在诸暨乡下治心悸的土法子,用灵岩山采来的野苦参、酸枣仁与越地白术配了一道温和的汤药,我喝下去之后不再呕吐,气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夫差大喜过望,又赏了他十两雪花白金。

直到九月初九重阳节那天的傍晚,收网的时刻到了。

那天夫差在前殿设重阳家宴款待宗室亲贵,直到入夜方归。申时末刻,施木像往常一样在小药庐里煎好了汤药,亲自端着白玉药碗走进瑶华暖阁复命。

然而,他刚一跨进内殿门槛,就见殿门“哐当”一声被两名守门的侍女从里头死死关上落了拴!

内殿里没有掌灯,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我披着一件墨绿色的织金大氅端坐在漆木大榻中央,脸色铁青;而在我的脚下,正扔着一包刚刚从外间小药庐的药渣篓子里翻出来的、尚且湿漉漉的黑褐色草药渣!

“微……微臣施木,叩见西子夫人,请夫人服药……”施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端着药碗扑通跪倒。

“服药?本宫若是喝了你今天这碗药,只怕明天早上太医署来验看药渣的时候,就是你施木一家三口满门抄斩的时候了!”

我猛地一拍凭几,抓起桌案上的白玉茶盏狠狠摔在施木脚边的白玉砖上,茶水混着碎玉溅了他一身!

施木吓得浑身剧烈一抖,手里的药碗险些翻倒,老脸瞬间白得像纸:“夫人饶命!微臣……微臣每一味药都是亲自挑拣煎煮的,绝无半点差池,不知何处触怒了夫人?!”

“绝无差池?!”

我冷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包药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冰冷刺骨:

“施木,你当这姑苏台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你们诸暨乡下的草台班子吗?!你今日煎的这碗汤药里头,是不是加了三钱越地乌头草的须子用来驱寒止痛?!”

施木愣了一下,连忙磕头辩解道:“回夫人,确实有三钱炮制过的炙乌头须……可那是咱们诸暨老家治心口寒痛最见效的温药,微臣用蜜水煮过三个时辰,早就去尽了毒性,搭配白术与甘草,绝不会伤及夫人凤体分毫啊!”

“蠢货!谁跟你说毒性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惊惶茫然的老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陡然从震怒转为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后怕与痛心:

“你一个九品山林小吏,哪里知道这吴宫内廷的夺命规矩!三年前大王的先王后就是因为误服了含乌头的汤药暴毙而亡,打那以后,太医署与相国伍子胥便立下了铁律——凡入后宫之药,无论生熟,一旦查出含有半星乌头草,开方医官一律按‘巫蛊弑主、图谋不轨’论处,无需审问,当场车裂夷三族!今日申时,太医署那位一直嫉恨你抢了功劳的李太医带人来查验本宫的药庐,若不是本宫的贴身侍女机警,提前把这包带乌头须的药渣藏进炭篓里头、换了一包寻常甘草渣糊弄过去,你这会儿早就被禁军绑去菜市口五马分尸了!”

轰——!

这一番半真半假、专门针对他底层小吏不懂宫闱忌讳而编造出来的吓人罪名,像一记万斤铁锤,当场把施木砸得天旋地转、魂飞魄散!

他那张黑黄粗糙的国字脸上瞬间没了半点人色,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哗哗往下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拼命在白玉砖上磕头:

“微臣不知宫中忌讳!微臣该死!多谢夫人救命大恩!夫人……那、那李太医既然起了疑心,若是明日再来查验微臣之前呈交的脉案底方,那底方上可还写着炙乌头三钱啊!微臣死不足惜,可微臣在灵岩山脚下还有个二十岁的媳妇和刚满周岁的幼儿,求夫人发发慈悲,救微臣一家老小一命吧!”

看着脚下这个为了保住新妻幼子而吓破了苦胆的男人,我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意。

我一挥手,将守在门边的两名侍女也屏退了出去,随后亲自弯下腰,伸出纤细白嫩的双手,一把扶住了施木剧烈颤抖的双臂,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还特意换上了地地道道的诸暨乡音:

“施医官快起来,屋里没外人了,莫要再磕了。本宫若是不想保你,方才又何必冒险让人替你藏起药渣呢?至于太医署那张脉案底方,本宫今晚就会让人拿大王的印信去替你销毁换掉,只要本宫不开口,这天底下除了你我二人,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用过乌头草。”

听见这句久违了三年的、软糯亲切的诸暨乡音,再听说我会替他销毁底方保他全家性命,死里逃生的施木顿时感动得老泪纵横,看着我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救命浮木般的狂热感激与绝对依附!

枷锁已经牢牢套上了他的脖子,接下来,便该是猫捉老鼠的温柔围猎了。

我扶着他站起身,却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带着他走到了铺着白狐皮的漆木大榻边。

借着方才起身时动作大了些,我披在肩头的那件墨绿色织金大氅“不经意”地滑落在了地毯上,露出了里头那件极其单薄、几乎半透明的素白冰纨寝衣。我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没有戴任何繁复沉重的金玉凤冠,只在左耳鬓角处,斜斜地簪了一朵白日里刚从院角摘下来的野白菊——那是当年在诸暨苎萝村时,我家竹篱笆院墙上最常见、他每天砍柴回来都要路过的野花。

“施叔不必害怕,来,坐近些替本宫把把脉吧。”

我斜倚在柔软的迎枕上,将一只欺霜赛雪、腕间系着一根细红绳的皓腕直接伸出纱帐,搭在锦墩边的脉枕上,用那双盛满了秋水波光的眸子望着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在这满是北方口音、人人都拿冷眼盯着我的姑苏深宫里,冷不丁能跟施叔说上两句咱们老家的诸暨土话,闻一闻施叔身上这股子熟悉的山野艾草味儿,本宫这心口里的疼,倒像是不用喝药就先好了一半呢。”

施木被那声软糯的“施叔”叫得骨头都酥了半边。

因为方才我救了他全家的命,他心里头对我那点面对王妃的疏离与戒惧早已化作了亲近。他依言谢恩,半蹲半跪地挪到漆木大榻边的锦墩旁,伸出那只左手虎口带着月牙旧疤、右手布满厚茧的粗糙大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素白丝帕,搭上了我的寸关尺脉门。

就在他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间,我的手腕极其轻微地往上一挑,故意将覆在肌肤上的那层滑腻丝帕抖落在地!

没有任何阻隔。

他那满是老茧、带着五旬男人滚热体温的粗糙指腹,就那样严丝合缝地直接贴上了我冰凉、滑腻、细腻得凝脂雪腻的腕间肌肤!

“嘶——”

施木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到了指尖一样,浑身猛地一颤,触电般想要缩回右手,一张黑黄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慌忙就要往地上跪:“微臣该死!微臣失仪!”

“慌什么?”

我没有让他跪下去,更没有让他缩回手,反而顺势从漆木大榻上探出半个身子,用自己那五根柔若无骨的削葱纤指,轻轻一扣,反握住了他那只粗糙宽大的手掌!

重重浅绛色软烟罗帷幔被我的动作带开,一股混合着温热牛乳、海外苏合香、新榨玫瑰兰膏与十七岁少女幽冷体香的靡丽气息,像一张无形而粘稠的蜘蛛网,扑面浇在了这个五旬老汉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撞见我因为俯身而微敞的素白冰纨领口下,那片白得晃眼、深不见底的锁骨窝与胸前雪腻的弧度,以及我那双近在咫尺、正盛满了清泉微澜与幽怨春愁的绝美眼眸!

施木的呼吸在一刹那间彻底停滞了。

他那双原本老实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到了极限,干瘪黝黑的脖颈上,喉结剧烈无比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清晰可闻的吞咽唾沫声。

哪怕在血脉伦理上,他是我同吃一锅饭长大的亲生父亲;可在他完完全全不知道我是施夷光的这一刻,在他的眼睛里,我根本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柴火的二丫头,而是高高在上、连大吴天子夫差都为之神魂颠倒、全天下男人做梦都不敢肖想的绝代尤物——西子夫人!

“施叔,”我双手握着他粗糙的大手,将他滚热的掌心轻轻拉过来,贴在我自己微热滑腻的脸颊上,长长的眼睫一颤,眼角顺势滑下一滴晶莹滚烫的泪珠,恰好砸在他的虎口旧疤上,声音软得像刚从锅里熬化了的麦芽糖:

“本宫今年才刚满十七岁,孤苦伶仃一个人被从诸暨送到这异国他乡的深宫里头。外人只瞧见我穿金戴玉、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我心里的苦呢?大王虽然宠我,可他身边有那么多十四五岁年轻貌美的齐国舞姬、楚国才人,常常十天半个月也来不了一回……这诺大的姑苏台里,前朝的伍相国恨不得杀了我,后宫的女人们盼着我早点病死,每到夜深人静打雷下雨的时候,本宫一个人躺在这冷冰冰的大床榻上,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心里头实在寂寞、实在害怕得紧……”

我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粗糙的掌心,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绝色小脸,直直地望进他已经开始发直发烫的眼底:

“唯有施叔你是本宫的诸暨老乡,又是救了本宫性命的恩人。每次有施叔在屋里陪着本宫说说话,摸着施叔这双踏实暖和的大手,本宫才不会想家,才觉得自己这副冷冰冰的身子……是活着的,是热的……”

从九月初九那一夜起,我便在这间重重帷幔遮掩的瑶华暖阁内,对这位“施医官”展开了一场猫捉老鼠般的极致围猎。

我太清楚这种一辈子在底层烂泥塘里摸爬滚打、受尽窝囊气,到了晚年才突然得了一点小富贵的庄稼汉心里头藏着多大的贪欲了。他虽然在灵岩山脚下花了十两白金娶了个二十岁的吴地绣娘,可那个乡下绣娘不过是个粗通针线、皮肤微黄的寻常民女,哪里比得上我这副用牛乳百花露养出来、倾国倾城的天仙皮囊?更何况,这种“手握欺君死罪把柄、却偏偏被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哭着依附仰慕”的刺激感,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的虚荣心与□□膨胀到发狂!

刚开始的两三天,施木心里头还残留着三分对吴王夫差的畏惧,每次进殿时总要往外头张望两眼;可架不住我把控得极准的欲擒故纵与软磨硬泡——

今日午后,我借口心口郁结发闷,屏退左右,只穿一件薄如蝉翼的藕荷色抹胸纱衣躺在榻上,抓着他的手伸进衣襟边缘,让他用粗糙的掌心替我揉按胸腹气海;

明日傍晚,我留他在暖阁偏厅用膳,将自己咬过一口的甜瓜、喝剩的半爵琥珀春酒亲手递到他的唇边,看着他面红耳赤地连酒带我留在爵沿上的口脂印子一起吞进肚子里;

每当他被撩拨得呼吸粗重、忍不住想要伸手多摸一把,却又在最后一刻被理智吓得缩回手时,我便立刻垂下眼睫,收回手缩进锦被角落里,露出那副楚楚可怜、仿佛被他嫌弃了而随时会被深宫寂寞逼死的柔弱模样,用软糯的诸暨乡音轻声唤他“施叔”,幽幽地哭着夸他比大王还要知冷知热、还要懂得疼人。

男人的敬畏、廉耻与道德,在绝对的美色与唾手可得的禁脔诱惑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被唾沫星子沾湿的旧葛布窗纸。

不过短短十来天工夫,施木看我的眼神就彻彻底底地变了。

那双曾经在苎萝村里显得木讷、老实、畏缩的眼睛,如今只要一跨进瑶华暖阁的门槛,看到屏风后头我的身影,就会像三年前村东头的杀猪屠户宋老四站在我家西厢房门外那样,瞬间布满充血的紫红血丝,贪婪而炽热地死死黏在我的领口、细腰、臀线与红唇之上!他在替我把脉时,那几根粗糙的手指不再规规矩矩地按着寸关尺,而是会不受控制地顺着我的小臂内侧一路往上摩挲流连,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发情公狗般的腥臊热气。

火候到了。

九月二十二,霜降前夜。

从午后起,姑苏城上空便压满了铅灰色的乌云,到了黄昏时分,一场凄紧冰冷的秋雨夹着太湖狂风瓢泼而下。

当晚,吴王夫差率领水师将领前往太湖大水寨检阅新造的楼船战舰,宿在水寨大营不曾回宫;而东侧朝霞阁的郑旦等人早早便歇下了,整座高耸入云的姑苏台西偏殿,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大雨砸在汉白玉栏杆与残破芭蕉叶上的哗哗声响。

戌时三刻,事先得到我暗中传信的施木,撑着一把油纸伞,借着送“安神夜煎药”的由头,避开巡夜的禁军,熟门熟路地走进了瑶华暖阁。

当他推开内殿雕花木门的那一刹那,一股比往日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甜腻异香,迎面扑进了他的鼻腔!

内殿里没有半个宫女寺人。屋子四角的青铜仙鹤炉里,早已被我撤去了平日清淡的冷梅香,换上了双倍份量的海外龙脑、苏合香与西域进贡的催情迷迭香;而在地毯正中央的黑漆矮几旁,我正洗去了满头铅华,只穿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薄如红雾、几乎遮不住半点春光的水红色轻绡长裙,赤着一双欺霜赛雪的小巧双足,斜倚在白狐皮软垫上,手里端着一只盛满“十里香”烈酒的青铜酒爵。

听见门响,我缓缓转过头,抬起一双水雾迷离、眼尾因为微醺而染满了艳丽桃红的醉眼,冲着门口的施木痴痴一笑:

“施叔,你可算来了……”

我扶着矮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似乎是因为酒力上涌,刚往前迈出两步,赤裸的脚踝便在白狐皮毯上轻轻一软,整个人发出一声娇媚无骨的惊呼,带着满身滚烫甜腻的兰膏与少女体香,直挺挺地跌进了施木刚刚张开的怀抱里!

我顺势伸出两条雪白如春藕的手臂,如同两条滑腻的水蛇般死死缠上了施木粗糙的脖颈,将自己滚烫的胸口紧紧贴在他被雨水打湿的九品绿袍前胸上,仰起那张距离他不到三寸的绝世容颜,吐气如兰地呢喃道:

“外头雨好大,雷声震得本宫心口直跳,一个人躺着实在冷得紧……大王今晚在太湖水寨不回来了,宫门也落锁了,施叔今晚别回灵岩山了,留在这暖阁里头,好好疼疼本宫,好不好?”

轰——!

怀里温软如绵、滑腻似玉的王妃娇躯,胸前隔着一层薄绡传来的惊人弹性与热度,再加上鼻端那股直往脑髓里钻的催情龙脑迷迭异香,像最后一记重锤,彻彻底底砸碎了施木脑子里那根早就摇摇欲坠的、名为“君臣王法”的细弦!

“夫……夫人……我的心肝菩萨……”

这个年满五旬、在乡下和官署里憋屈了一辈子的老男人,喉咙深处猛地发出一声粗重如发情野兽般的低吼!

他手里提着的那只楠木药箱“哐当”一声砸在白玉方砖上,里头的瓷瓶与草药撒了一地。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九品奉祀的官皮,更顾不上什么杀头抄家的王法,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伸出那两只生满厚茧、虎口带着月牙旧疤的粗糙大手,一把死死掐住我不盈一握的细腰与臀肉,昏头涨脑、急不可耐地将我抱起,朝着层层叠叠的绛纱龙榻深处扑去!

“施叔急什么……天这么冷,先喝口热酒暖暖身子呀……”

在被他推倒在漆木大榻边缘的那一瞬间,我眼底闪过一丝毫无温度的冷光,右手极快地顺手抄起矮几上那只早已被我融化了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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