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怀瑾由此眸光一暗，她下意识动了动拇指，从凸起的这一端摸到了另一端，这凸起足足有半掌的长度，静静盘踞在颈侧，藏着过往所有纠葛。
“宋亦安此番疏漏失职，若非遇上了苏叙言和沈知屿，于朕有点明之恩和救命之恩的两人都要死在亡徒刀下，”姬怀瑾抚摸着岑知湄的额角幽幽开口，另一只手的指尖依旧细细描摹着掌心之下的那道伤疤，“他素来行事稳妥、屡立奇功，极少出现此等纰漏，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他？”
岑知湄弯起眉眼，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低头在手背浅啄一吻：“陛下自有圣断，随心便可。”
“是吗？”姬怀瑾凝望着他含笑的眉眼，淡极生艳这个词仿佛便是为这张脸而生。
淡色眉眼间藏着极致艳色，惊艳了她岁岁年年，也纠缠了她半生爱恨。
这张脸让她爱过，同样让她恨过，恨他不在意自己的心思，恨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她恨了他许多年，蛰伏远离京城的岁月里，恨意日夜滋生，总想让他尝一遍自己的煎熬与痛楚。
直到后来，她终究得偿所愿，让岑知湄同她一般深陷情爱桎梏，为爱困顿、为爱嗔恨。
但她没想到岑知湄的恨在她之上，亲眼所见这人倒在血泊中的那刻，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恨也好、痛也好、爱也好，她只要把这个人拘在自己身边，将她的痛分担一半给他，将他的恨自担一半。
心绪翻涌间，五指不自觉收紧。
岑知湄呼吸微滞，面颊泛起浅浅绯色，眉眼间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温柔依旧。
姬怀瑾即刻松了力道，不再触碰那道旧疤，转而轻柔摩挲他的耳垂，轻声追问：“你既不是为此，又为何偏偏此刻入殿？”
岑知湄眨了眨眼，面色坦荡：“湄来这里，自然是想陛下了。”
姬怀瑾轻哼一声，对这句话很是受用，微微扬了扬眉：“宋亦安毕竟也算是你一手带大的，你忍心看他被罚？”
岑知湄低低笑出声，肩头微微颤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姬怀瑾伸手拭去他的眼角因笑意生出的湿意，听他轻声道：“湄心中唯有陛下一人，其余世人皆为浮尘枯骨，不值一提。”
他坦然道出自己内心汹涌的爱意，在他勘破自己心中所有的痛所有的恨皆源自于爱之后，在得到自己是姬怀瑾心中不可替代的人之后，他便时常这样做，将满腔浓烈爱意悉数坦诚奉上。
笑意满满收敛，岑知湄顺势转回正题，语态多了几分清醒通透：“何况……陛下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姬怀瑾沉默不语。
“世家不除，皇权不稳。苏叙言审时度势，早已向陛下投诚表忠，可其余世家大族依旧固守旧势，此番林家牵涉刺杀，正好拿来立威开刀；沈家世代镇守边疆，手握兵权，子嗣入京求学看似俯首示好，可仅安居于国子监，不足以让陛下完全安心。”
“至于靖安王府……”岑知湄顿了顿，眸光微闪：“宋亦安深陷旧日朝堂纠葛，陛下登基后又屡屡委以重任。”
“陛下是念旧情之人，可也清楚制衡分权之道，宋亦安一直以来独揽多项事务，虽有自保之意，但……”
姬怀瑾抬手轻掩他的唇，打断余下话语：“好了，不必再说。”
“朕自然不会放过林家，”她俯身与他平视：“朕会借这次机会将沈知屿调到金吾卫，国子监的祭酒由老师担任，苏叙言便还会在司业的位置上，至于宋亦安……”
“朕会给他奖赏，他虽此次稍有不慎，但也将老师请入了京，看在他往日做事的份上，于情于理……朕都不会苛待了他。”
岑知湄笑意加深，垂眸温顺附和：“陛下决断周全，万般妥当。”
姬怀瑾一脸无语，一把捂住了岑知湄的眼：“你今日吃错什么药了？”倒是格外顺从乖巧。
岑知湄拉下她的手，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疑惑：“难道湄学得不像？”
“学什么？”姬怀瑾心中疑惑。
“自然是学那些朝堂言官口中的模样啊，”岑知湄回忆着自己从太监宫女口中听来的话，语气轻佻戏谑：“湄如今可是那些言官口中的狐精，一朝化作为人，只为引得陛下不思朝政。”
姬怀瑾无奈扶额，前朝谏言聒噪不休，没想到刻意叮嘱不能传入他耳中之后，还是被他尽数听了去，此刻拿来打趣。
她一阵心累，偏偏还要面对岑知湄似笑而非的表情。
她总算知道岑知湄为何过来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她以手撑额，轻叹出声：“朝堂流言蜚语，不必放在心上。”
岑知湄却不肯作罢，眼底笑意敛去几分，语态带着淡淡的偏执：“那何不拔了那些进谏陛下广开后宫言官的舌头，也好让湄坐实了那罪名。”
姬怀瑾面不改色地屈指敲在岑知湄的额头：“胡闹。”
…………
夜色深沉，江云晚独自坐在院落的台阶上，双膝蜷起，下巴抵着小臂，静静盯着掌心那枚海棠玉簪。
月光落在簪身，她的指尖顺着纹路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今日的种种画面又尽数涌上心头，与谢听澜的久别重逢、后山林间亮起的刀光、危急时刻苏叙言挺身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忽然出现的沈知屿……
晚风吹过院落，落叶打着旋飘下。
可江云晚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那方染血的手帕和掌心滴落的温热血色牢牢盘踞脑海，在脑中也化作一道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
江云晚在心底反复惦念苏叙言的伤势，不过既然要入宫面圣，想来陛下会让太医诊治，定然无碍。
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心慌。
视线再次落回手中玉簪，归来之后，她第一件事便是将它从梳妆匣中取出，紧紧握在掌心。
今夜再看这枚玉簪，心境早已和往日不同。
她想起陆清辞曾讲过的话本桥段，故事里总会有这样的桥段：危难时刻有人舍身挡下致命一击，被救下的那人便会心生爱意。
陆清辞也说如果被救下的人是她，她一定也会爱上，江云晚也是这样想的。
可当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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