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峥忽然回忆起他浴室滑倒的那一天。
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清晰感受到,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白榆的呼吸有多急促。
浴室,碎玻璃,一地血。
陆时峥忽然呼吸一滞。
他清晰意识到,当时的白榆有多痛苦。
那种地狱般的场景,肯定把他拉回了最痛苦的回忆里,让他举步维艰。
可是最终,他还是顶着痛苦和自己的冷斥,坚定踏进了浴室。
即便被他推开,即便受伤,也非常努力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扯回来。
他在专业和工作上异常坚定,亦或者……
因为受伤的人是他。
为了他,他努力踏出了这一步。
陆时峥手上用力,忽然把白榆紧紧拥在怀中。
耳边是他细碎的哽咽声,陆时峥的心跟着他的哭声一起抽痛。
过了很久,茶室才安静下来。
陆时峥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用尽所有的温柔,让他安心。
“南星,对不起。”
白榆终于回过神来。
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陆时峥怀里,眼泪染湿了他玄黑色的衬衫。
他微微仰起头,慢慢从过往的血色记忆里抽离,眼睛很热,很胀,但心却不再沉重。
压在心田的石头好像被搬开,他感觉自己莫名轻松。
这份轻松,源自于倾诉,也源自于陆时峥温柔细致的安慰。
即便现在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醉酒感觉尚未消失,他心中却很清楚。
今天的晚宴和庆祝,今天的铃兰和红酒,都是为了他而准备。
陆时峥这么敏锐的人,怎么不会发现他的性格缺陷?
毕竟他刚来玫瑰园没几天,陆时峥就说过他,让他不要再道歉了。
白榆呼了口气,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酒劲儿这会儿正汹涌,他完全无法保持理智。
“学长,你为什么道歉?”
“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这一句,白榆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就想开口解释。
陆时峥叹了口气。
他的手往上移动,慢慢拢住他的后颈。
手心温热而干燥,抚平了白榆刚涌上的焦急。
“那天在浴室里,我是不是吓着你了?”陆时峥的声音很低,萦绕在白榆耳畔。
白榆微微瞪大眼睛。
此刻他才反应过来,陆时峥为何道歉。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心里一片热意翻涌,因为旧事带来的苦闷似乎在慢慢消弭。
被人温柔珍重的感觉,抚平了他被抛弃的痛苦。
“不,学长,”白榆伸出手,攥住了陆时峥的衣袖,“那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你又不是故意的,没必要对我道歉。”
白榆说话还有些含糊,但意思表达很清楚。
到了此时,他才意识到两个人的动作有多暧昧。
血液里仿佛被添了一把柴,几乎要沸腾。
陆时峥呼了口气,他捏了捏白榆的后颈,惹得白榆一阵战栗。
醉酒后本来感官就会被放大,这一个动作,惹得白榆后颈处细碎的绒毛全部竖起。
“学长……”
白榆的嗓音又轻又软,好像小兔子伸出小爪子,在心田上轻踩。
陆时峥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虽然没有醉,却也喝了酒。
酒意熏陶,让他似乎也不是那么清醒了。
“怎么?”
他在他耳边问。
热气吹拂,白榆柔软的耳垂红如宝石。
“学长,我没那么难过了,谢谢你。”
他想让他放开自己,却又舍不得这个温暖的拥抱。
白榆的手悄悄环在了陆时峥后背,他认真对陆时峥说:“能说出来,感觉特别好,我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这么放松过。”
“二十年过去了,我应该学会放下。”
他说要学会放下,可二十年的执念又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陆时峥叹息一声,到底没有继续维持这个暧昧的动作,他慢慢直起身,手臂扶在白榆的肩膀上。
手掌宽厚,稳稳锁住他的一切动向。
他直接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无论如何,的确因为我当时受伤,让你PTSD发作,无论是否故意,我都要道歉的,”陆时峥那双乌色的眸子定定落在白榆身上,“南星,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白榆被他吸引,眼睛一眨不眨,只顾着看他。
陆时峥,真的好看。
尤其那样温柔看着他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跳都无法控制了。
白榆回答:“接受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学长怎么样,我都接受。”
陆时峥又笑了。
他的手顺着他的脖颈慢慢往上抚摸,最后在他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真乖。”
白榆晕头转向。
他盯着陆时峥浅色的薄唇,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亲一亲他。
但这不行,他怎么能亵渎他?
他会把陆时峥吓坏的。
白榆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想:我真的不能喝酒了。
陆时峥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细微的声响,他没有继续问,只重新坐下。
他看着白榆,很认真:“这些事情说出来,觉得好点了吗?”
白榆看着桌上对着他傻笑的草莓兔子,也跟着笑了一声。
“好多了。”
确实好多了,他感觉自己好到都敢胡思乱想,做起了白日梦。
他偏过头,看向陆时峥。
“我以为说出来很难,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跟外人提起,但是……当我真正开口的时候,却发现没那么难。”
白榆呼了口气,他很诚恳询问:“学长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吗?”
白榆很聪明,陆时峥并不介意被他发现自己的意图。
他诚恳点头:“是。”
他说着,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着。
“听屿小时候也总是藏着心事,她什么都不愿意对我说,我那时候也不够成熟,所以没有发现。”
陆听屿实际上只比陆时峥小五岁,但陆时峥却已经肩负起了哥哥的责任。
“直到她在学校里跟人打架,头发乱成鸟窝,手臂也都是擦伤,我才意识到那些事对她多痛苦,小小年纪的她是背负不了的。”
陆时峥右手撑着下巴,他语气轻柔,沉静在回忆之中。
“所以我为她找了心理医生,陪着她一起度过了那段岁月,后来,她开始跟心理医生倾诉,把心底里埋藏的话都说了出来。”
陆时峥看向白榆:“从那之后,她就自由了。”
白榆怔怔看着陆时峥,一颗心也随着澎湃。
“自由了吗?”
陆时峥点头:“是的,她自由了。”
“南星,”陆时峥说,“我自作主张,把你灌醉,就是想要听一听你的心声,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说实话,我不应该这样做,那毕竟是你的隐私。”
“但是……”
他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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