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宫廷与俱乐部
八月下旬,暑气仍未散尽,伦敦城内的社交气息却已悄然转浓。摄政王自外地归来不久,宫廷内外的事务渐渐恢复秩序,西奥多也在这一日接到了入宫觐见的传召。
他换上一身得体的深色常服,装束简洁却不失规整,依时抵达宫门。内侍引着他一路穿过殿外廊庑,入内时,摄政王正坐在临窗的位置,神态闲适,不见平日朝堂上的凝重。
见到西奥多,摄政王抬手示意他近前,语气平和随意:“菲利普斯医生,不必多礼。坐吧。”
西奥多依礼躬身,而后从容落座。
此次召见并无严肃议题,更多是闲谈式的问询。摄政王先问起他近来的身体调养,又随口问及白教堂区的卫生试点进展。西奥多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汇报:街区清理、沟渠疏通、公厕修缮、粪便集中处理,以及项目初步实现收支平衡的情况。
他不提辛苦,不表功绩,只陈述事实与数据,沉稳得不像一位刚在伦敦立足不久的年轻人。
摄政王听得认真,偶尔颔首,末了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做的事情,很实在。伦敦城区的污秽疫病少了,可海外驻军营地,反倒成了重灾区。陆军部那边递了好几次文书,驻军疫病横行,非战减员远超战事损耗,药材、消杀用品缺口极大,临时采购处处碰壁,物资品质参差不齐,迟迟解决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西奥多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垂眸听着,并未主动插话。
内侍奉上清茶,两人又闲谈几句。从城市卫生,到贵族间流行的疗养方式,再到近来上流社会的些许动向,话语不多,气氛却松弛有度。西奥多应答有度,守礼而不卑微,沉静而不怯懦。
离开宫廷时,日光斜斜洒在宫墙之上。
摄政王无意间提及的驻军军需采购难题,已然在他心底落下了一道痕迹。他并非一开始就瞄准军需,只是方才听闻的内容,恰好戳中了他手中最大的优势——系统里源源不断、品质远超这个时代的药品、消杀物资,以及他成熟的卫生防疫方案。
他并未急于返回住所,而是按事先约定,前往与德文郡公爵会合之处。
当日午后,德文郡公爵亲自前来,带着西奥多进入一间只对顶层贵族开放的私人俱乐部。
这里是伦敦真正的权力与社交核心所在。室内陈设典雅庄重,地毯厚重,光线柔和,往来之人皆是爵位显赫、手握影响力的人物,言谈举止间带着长久身居高位所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分寸。
德文郡公爵将西奥多引至众人面前,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诸位,这位是西奥多·菲利普斯医生。医术、见识、行事,都极为可靠。”
一句介绍,便等于将他正式纳入这个圈层。
屋内众人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亦有了然。能被德文郡公爵如此引荐,本身便是一种极强的认可。有人主动上前寒暄,有人颔首致意,话题从健康调养,延伸到城市治理、工程改良。
西奥多端着一杯苏打水,安静站在角落,并未主动攀谈,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周遭的交谈。不远处,几位身着军装的将领围坐一处,压低声音交谈,话语间频频提及“驻军补给”“战地药材”“消杀物资”“陆军部采购”“工期吃紧”等字眼,语气满是焦灼。
“战地药材短缺,普通草药疗效甚微,伤兵感染死亡率居高不下。”
“陆军部公开采购,可市面上的物资要么供货慢,要么品质不达标,根本赶不上驻防需求。”
“营地污秽清理不及时,疫病压不下去,再缺药品,兵力损耗没法交代。”
断断续续的对话,清晰传入西奥多耳中。
这一次,他彻底确认——军方的军需采购,尤其是医药、卫生防疫类物资,正处于巨大的缺口之中,且眼下无人能填补。
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底,面上依旧是沉稳内敛的年轻医生模样,偶尔与人应对几句,言语谦和,不多言、不冒进、不刻意迎合。
直到离开俱乐部时,德文郡公爵见他神色平和,随口问道:“方才听闻几位将领的交谈,可是对军务事宜有兴趣?”
西奥多语气平淡,并无半分急切:“只是听闻驻军疫病肆虐,与我做的卫生试点道理相通,略有感触,并无他意。”
德文郡公爵淡淡点头:“军方如今确实被此事困扰,陆军部的采购令发了好几道,始终找不到稳妥的供货渠道。你若有相关门路,倒也不必避讳,这个缺口,填上了便是大功一件。”
西奥多微微颔首,并未应承,也未否认:“多谢公爵提点。”
暮色初临,与德文郡公爵道别后,西奥多独自走在回布鲁克街的路上,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他从未刻意谋划过军需生意,一切皆是偶然听闻、顺势留意。摄政王的随口提及,俱乐部军方将领的无意交谈,再加上德文郡公爵的隐晦提点,三条信息交织,才让他看清了这条从未设想过的路。
他手中有系统,能拿出疗效绝佳的药品、高效的消杀用品、便捷的卫生器材,供货稳定、品质碾压市面;他有宫廷认可、贵族圈层的入场券,有足够的身份底气去对接军方;更关键的是,他始终是无商行、无商事牵扯的个体户,以私人医生兼物资供应商的身份对接,干净灵活,无任何风险。
但他并未打算立刻行动。
军需采购事关重大,绝非贸然开口就能拿下,必须沉住气,一步步铺垫。先借着卫生试点的实绩,加深宫廷与军方的好感,再寻合适的时机,隐晦展露自己的物资优势,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而那些压在心底的隐秘资金,也终于有了最稳妥的归宿。
四年前在爱丁堡学医的时候,他利用暑假去过利物浦。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的地位和声望,没有贵族人脉,没有稳定收入,只有一个系统和一份念头: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利物浦是当时英国最大的港口城市,1807年英国废除奴隶贸易后,明面贸易趋于规范,可地下棉花交易依旧暗流涌动。他从未注册过任何商行,始终以个人身份行事,从系统中购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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