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伯爵的晚宴
回到伦敦后的第十天,恰逢八月十五日的傍晚,暮色缓缓漫过伦敦的街巷,将梅菲尔区的砖石建筑晕上一层柔和的浅灰。西奥多在卧房内仔细换上一身剪裁合度的深灰色礼服呢外套,内里搭配洁净的白色亚麻衬衫,真丝领结被他打理得规规矩矩、棱角分明,每一处细节都贴合伦敦上流社会的着装礼仪,没有半分疏漏。整理妥当后,他缓步走出布鲁克街的住所,登上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朝着格罗夫纳伯爵的府邸而去。
此前在布莱顿疗养的格罗夫纳伯爵,早已彻底痊愈痛风,先行返回伦敦打理府邸事务,西奥多手中的烫金请柬,便是伯爵归伦后第一时间派人送来的。伯爵府邸坐落在梅菲尔核心地段,这是伦敦最负盛名的贵族聚居区,一栋五层联排别墅看着门面不算张扬恢弘,却处处透着老牌贵族的低调雅致,且地理位置绝佳,步行至摄政公园不过一刻钟的路程,闹中取静,极尽体面。
马车缓缓停在府邸门前,身着黑色制服的管家早已躬身立在门侧,见西奥多下车,连忙上前几步,姿态恭敬又不失分寸。他双手接过西奥多脱下的外套与礼帽,侧身引路,带着他踏过铺着柔软绒毯的楼梯,径直来到二楼的会客厅。
推开客厅大门,暖意与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壁炉内的木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傍晚的微凉;头顶硕大的水晶吊灯尽数点亮,暖黄色的光线倾泻而下,将厅内的胡桃木家具、精致摆件映照得愈发温润。十几位受邀而来的宾客已然到场,皆是伦敦顶层的贵族绅士,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持茶杯或酒杯,用低沉得体的语调交谈着政事、社交与庄园事务,空气中交织着上等红茶的醇厚、雪茄的淡香,还有女士们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独属于贵族晚宴的从容氛围。
西奥多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很快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在布莱顿一同陪伴摄政王时见过的贵族,有在德文郡公爵的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绅士,剩下的几位则是全然陌生的面孔,个个衣着考究、气度沉稳,一看便出身名门。
格罗夫纳伯爵正站在壁炉旁,与身旁的绅士低声交谈。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礼服外套,同色系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经过西奥多这段时间的调理,他的脚踝早已彻底消肿,走路时步伐平稳,再无半分此前的跛行之态,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全然恢复了老牌贵族的威仪。瞥见西奥多进门,伯爵当即停下交谈,对着身边人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朝着西奥多轻轻招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认可。
西奥多步履沉稳地走上前,在距离伯爵一步之遥的位置站定,微微躬身行绅士礼,姿态谦和却不卑不亢:“伯爵大人。”
“菲利普斯医生,你来了。”伯爵语气平和,随即侧身将他引向身旁的贵族圈层,声音清朗,足以让身边众人听清,“我为诸位郑重引荐,这位是西奥多·菲利普斯医生,既是摄政王殿下钦点的私人医生,也是彻底治愈我多年痛风顽疾的良医。”
此话一出,原本分散交谈的几位绅士纷纷停下话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西奥多身上。有初见年轻医者的好奇,有对其医术的审慎审视,也有历经社交场沉浮的淡然打量,却无一人流露出轻慢之意——毕竟,能得到摄政王与格罗夫纳伯爵双重认可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菲利普斯医生,”伯爵率先指向身边一位五十岁上下、身形挺拔、眉眼威严的绅士,语气带着几分敬重,“这位是马尔伯勒公爵。”
西奥多依足贵族礼仪,再次微微欠身,语气沉稳有礼:“公爵大人。”
马尔伯勒公爵轻轻点头示意,目光在西奥多脸上停留了片刻,直言不讳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扰:“你便是格罗夫纳时常夸赞的菲利普斯医生?我的痛风虽不如他当年严重,却也纠缠我多年,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试过无数疗法,都没能彻底根治。”
“公爵大人,若是您信任,改日我可登门为您做一次全面的身体诊察,仔细了解您的病症细节,再为您定制专属的调养与诊疗方案。”西奥多语气平静,言辞笃定,没有半句虚浮的承诺,却让人莫名心生信任。
马尔伯勒公爵沉默稍许,当即点头应允:“甚好,明日我便让管家派人来与你商定具体时间。”
随后,伯爵又逐一为西奥多引荐了在场的拉特兰公爵、布雷布鲁克勋爵、萨福克伯爵。这些身居高位的绅士,常年养尊处优,大多被痛风、失眠、消化不良等慢性病缠身,听闻西奥多的医术,又有格罗夫纳伯爵亲自作保,一番简短的交谈与试探后,纷纷主动与他约定了诊病的时间。西奥多始终从容应对,每一句应答都精准得体,既不刻意逢迎,也不倨傲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在场众人愈发心生好感。
没过多久,管家轻声通传晚宴开席,众人依次移步至餐厅。长条餐桌被打理得极尽精致,雪白的亚麻桌布一尘不染,银质餐具按照礼仪整齐摆放,晶莹的水晶酒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餐巾被折叠成精巧的百合形状,连桌花都是精心挑选的浅色玫瑰,雅致又不失庄重。
西奥多被伯爵特意安排在自己身侧的位置,这份安排,无疑是向全场宣告他对这位年轻医生的看重。晚宴菜品丰盛至极,皆是伦敦顶级贵族宴席上的珍馐美味,牛排、烤鹅、海鲜拼盘一应俱全,可西奥多留意到,伯爵面前的餐食却与旁人截然不同:清炖鸡汤、嫩煮时蔬、鲜烤淡水鱼,全然是清淡易消化的菜式,没有红肉,没有腥膻海味,更无半分酒水,严格遵循着他此前定下的痛风忌口医嘱。
待众人落座稍歇,伯爵端起面前的清水杯,朝着西奥多轻轻举杯,眼神里满是真挚的感激:“菲利普斯医生,这一杯,我敬你。”
“伯爵大人太过客气了。”西奥多端起水杯,与伯爵的杯子轻轻一碰,声响清脆。
放下水杯后,伯爵压低声音,凑近西奥多,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感慨:“你当初叮嘱我的每一条饮食禁忌、起居规矩,我自离开布莱顿后,一字都没敢忘,一日都未曾违背,如今这身体,倒是比患病前还要轻快几分。”
西奥多看着他愈发康健的气色,没有过多客套,只是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医者的笃定与认可。
席间的话题始终轻松得体,从布莱顿的海边气候,谈到当下伦敦如火如荼的社交季,又从摄政王的日常康健,渐渐转到了近来备受贵族圈层关注的伦敦卫生改革。拉特兰公爵忽然看向西奥多,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开口:“菲利普斯医生,我听闻你在白教堂区推行的卫生试点颇有成效,不知具体是如何运作的?”
西奥多放下手中的刀叉,语气平淡沉稳,没有丝毫夸张渲染,也没有半分自我标榜,只是客观陈述着试点的每一项举措:清理常年堵塞的地下排水沟、改造老旧粪池、修建规范的公共厕所、安排专人定时清运生活垃圾、将居民的粪便集中加工制成农用肥料。他说得平实克制,只摆事实,不讲空话。
“这般民生工程,前期投入的成本想必不小?”拉特兰公爵追问道,在贵族圈层看来,卫生整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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