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墙之隔的偏殿,一众女侍围着程月梢,静默无言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而程月梢脑子里装满了东西,整个人心神不宁,魂不守舍地由着周围的人扯着她的胳膊量来量去。
方才殿内的所有声响,此时都在脑海中回荡,他们与她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地复现。
宿谦玉敢这么同新帝说话,等到来日楚潦能收拾他,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都会死——他要么是不想楚潦活,要么是自己不想活了。
这两种情况,不论是哪种,程月梢都讨厌极了。
至于楚潦……
他恼不恼宿谦玉,忍不忍宿谦玉,现在的程月梢都一见到他就心烦,不管他嘴上叭叭什么东西,她都会想打他几下图个心中痛快,更何况他嘴里本就没几句正经话。
程月梢心底深处,莫名怕的很。
她怕楚潦当真是个傻子,是个谁都可以揉圆搓扁的皇帝。
她更怕楚潦不是个傻子——早已有了解决宿谦玉的法子。
越是深想,程月梢的头就越疼。
……
一旁正忙活的内司署张织裁瞧见了程月梢心不在焉的模样,本着恪守本分的原则,不敢多看,不经意地抬眸,瞥见她发髻上的绒花簪子,倏的愣了愣。
“娘娘这支簪子……好生眼熟……”
程月梢听见人声,飘荡在外的神魂被拉了回来。
她侧目去看身旁的张织裁:“什么簪子?”
张织裁自知多嘴,面容不由得染上戚色,迟疑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回道:“绒花簪子。”
程月梢不明就里,恍恍惚惚地伸手摸了摸脑后的簪子,意识到她说的是楚潦做的那支,一时有些意外:“织裁认得?”
张织裁黯然垂眸:“不敢说认得,只是见它样式手法,想起了一些旧事,一时怀念。”
听她这么说,程月梢心里也起了几分好奇。
“织裁心中有话,直说无妨。”
张织裁退步到一边,徐徐说道:“不瞒皇后娘娘,妾有一年长些许的友人,多年前在宫中替贵人们打制首饰,尤擅绒花,她制法精妙,且自有一套快捷便携的法子,做出来的首饰,像是烙了她自个儿的印记一般,这位友人对妾身有提携相助之恩,但她志不在宫中的前程,与太医署的相好求了恩典离宫还乡。娘娘这支簪子,太像她的手笔了。”
程月梢细细听着,逐渐了然。
楚潦会的那些针线活与手艺活,都是与那教他杏林之道的师父学的。
而他那位师父,则是从故去的夫人那儿学来了这些。
她将其中联系串起来,转头打量起了谨小慎微的张织裁:“这位太医署的大夫,可是姓杜?”
张织裁一阵惊愕:“娘娘怎知?”
程月梢道:“我在陵州时,与这位多年前离宫的杜大夫打过一些交道,织裁口中的友人,料想便是他夫人,这支簪子的制法,确实从她而来。”
“竟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张织裁这下也是一脸意外,怅然回着话,又大着胆子开口问道,“妾身斗胆,敢问娘娘,那位夫人如今可安好?”
程月梢回她:“已仙去了。”
“唉。”
张织裁听见这个消息,叹息了一声。
而后又怕自己情绪影响到伺候主子,忙补充道:“岁月不饶人……她免受些垂垂老矣的磋磨之苦,也是好的……”
程月梢眼下却没空管这些琐事,确是机缘巧合能让她从宫中女官口中得知此等往日旧事,如今她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想法。
“如此看来,织裁也认得杜大夫?”
张织裁道:“算认得吧,萍水相逢见过几面,耳闻他名号。”
程月梢连忙又问:“那杜大夫医术算什么水平?”
张织裁微怔,斟酌着措辞,片刻后回道:“这当然是极好的,杜大夫医术卓绝,当年妾虽不懂那些,却也知他在太医署众人之中都堪称翘楚,娘娘竟不知杜神医离宫之后,名号更显,世人多有称颂其乃张机再世……”
“哦?”
程月梢点点头,一阵若有所思。
张织裁垂眸敛目想了想,补充道:“数月前,听闻他还入宫替先帝诊过病,不过,妾未曾亲见。”
“哦~”
程月梢还是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应声。
她此前从未认真想过,杜善林的医术如何,楚潦的医术又如何。
毕竟楚潦他是王爷,不是需要靠替人看病来谋生的大夫,没有谁花钱请他去看诊。
虽然说他起了心思,也会在陵州各处走动,给别人诊诊脉、扎两下针。
但那些行为,跟他施舍偶然在路边瞧见的叫花子一样,不好当真。
楚潦既学得做绒花簪子,这医术说不定也学了个七七八八,甚至可能会更出色些。
毕竟绒花簪子制法倒了二手,杜善林的医术却不曾。
倘若他能看看半死不活的宿萦姝……
倘若他真有办法让她苏醒……
“皇后娘娘,已经量好了。”
“皇后娘娘?”
张织裁唤了两声,程月梢才缓缓回神。
身旁的几名女子已经收好了素尺,捧着装有写好了身量衣长小笺的木檈施施然退开。
张织裁道:“妾身等该去与陛下复命了。”
“嗯。”
程月梢点头,调理着神色情绪,与她们同去。
一行人从偏殿出来时,宿谦玉竟然还没走,不仅如此,他还摆了榉木书案,坐在了堆满文书的书案后,与楚潦回着话,议谈诸事。
两名文官跪坐在他身旁侍奉,另有一人捧着文书在君臣之间来回传着。
宿谦玉说:“扬州刺史陆安府院后山有一水泊的名字中带了个'潦'字,冲撞了陛下,他派了快马入京,上书来求陛下要个赐名。”
楚潦漫不经心地翻着自己面前的书册,回答得很快:“不赐,让他自己看着办。”
“……”
宿谦玉默了默,提笔快速写了寥寥数句。
又示意身旁主簿递传:“臣已就此事拟了文书,请陛下过目。”
“丞相辛苦了,名字避讳之事朕已有诏令。”
楚潦命唤进来随侍的奉礼官将之前写好的文书拿过去。
程月梢正出来,一见到这两人,心绪瞬间又跌到了谷底。
困扰未平,好一阵没精打采。
倒是楚潦,见她便是一脸喜不自胜:“枝枝忙完了,快过来。”
程月梢假模假样地往前走了两步,便不动了。
站在她身后的张织裁忙端上装有小笺的木檈行礼:“内司署奉命为皇后娘娘量体裁衣,现呈上皇后娘娘身量衣长。”
楚潦取了一张纸,交给身旁随侍的人。
“织裁上前看看,朕写得可对。”
“遵命。”
张织裁应声,恭敬上前,从随侍之人手中接过了楚潦所写的那张纸,对着内司署所测的身量衣长,仔仔细细地比着。
确认比对完全,她才放好小笺,跪地回道:“回禀陛下,陛下所写,与内司署方才所量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看来枝枝这两日不曾消瘦。”
楚潦悠悠说着,目光柔和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程月梢。
此时拿着一堆琐事来打扰皇帝的宿谦玉已是眸色沉沉,嘴角挂着微妙的似笑非笑,殿内气氛莫名冷凝。
程月梢暗暗撇嘴,心下一横。
“我的事情弄完了,那我走了。”
说完就转身要走。
楚潦不明究竟地唤她:“枝枝?”
她也不回头:“不打扰陛下与丞相商议国事。”
“枝枝……”
“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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