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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小说:

我夫君成了傀儡皇帝

作者:

逢雨逢霜

分类:

现代言情

二人僻静之地苦等许久,未见宿谦玉身影。

偶有一些风吹草动,像是远处的巡值的皇城禁军路过。

“他不会真不来吧?”

程月梢喃喃自语起来。

程飞岚说:“我觉着他会来。”

“你同他讲的时候,他说了一定会来?”

“没呢。”

“那你还能觉着了?”

程月梢很意外。

程飞岚并不是在说笑:“东家你还记得以前吗,你叫小绿传信给宿家这位,约他去城东湖边看雪景,到了日子又嫌太冷,雪太大,索性不去了,但他那天可是从清晨等到了天黑,也不差人来问你,就干等着呢,你后来还笑话他脑子不好使来着……”

程月梢想起了这件旧事,略显窘迫。

“那、那确实是他脑子不好使……”

有什么干等的意义吗?

宿谦玉见她不来,明明就可以差人来问她是不是改变主意了嘛。

他自己脑子坏了,非得挨一天的冻。

反正那事儿不怪她。

正如想着,身后一座假山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一身白衣的宿谦玉绕过半截矮山石走了出来,随行的还有几名面无表情的亲卫,与一名着了文官官服的心腹。

程月梢回头去看,一瞬的心惊后,是满肚子的无法言说的不悦,对他喜好穿白一事心有微词。

也不知他是在为先帝戴孝,还是在咒新帝,她以前可不见他老穿这晦气的颜色。

宿谦玉见到她人,停步在不远处。

两道眉清晰可见地蹙起。

桂树丛光影下的程月梢,未着粉黛,披着雪色鹤氅,鹤氅下是一身浅紫色衣裙,乍一看素浅淡雅,实则锦缎各处都用银丝线绣着繁复的牡丹花样,此时静静坐着,她整个人却像是在发光。

她就喜欢这足够彰显富贵的颜色。

就喜欢看上去低调,实则奢靡的不行的东西。

宿谦玉抬手示意身后人退下。

“皇后私会外男,胆子可真够大的。”

程月梢本想好声好气。

但一听他呛自己,当即脸色难看起来,不甘示弱地呛回去。

“丞相书读百卷,知天文通史料,嘴里怎么尽是些前朝陋习,竟不知太祖武皇帝所倡的阴阳平衡庄老之道,以下犯上妄议皇后。我见你一面是错,那仙去的平康皇后打下这半壁江山也是错了。”

说话的间隙,程飞岚屏住呼吸,轻点着脚步,无声地挪到了桂树后面去。她不参与这些事,却也不走远。

宿谦玉从头到尾都当没瞧见她似的,缓步向着程月梢走去:“所以呢,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见我,只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口舌?”

程月梢不愿让自己显得矮一截,抿了抿唇后正色站起。

倘若踮两下脚能比他高出一头,她一定不遗余力。

“那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议。”

宿谦玉撇开脸,对她的装腔作势不屑一顾。

程月梢酝酿着说辞:“事关你长姐宿萦姝……”

“你别想动她。”

她话还没说完,宿谦玉已出声打断。

方才还算隐忍的情绪濒临碎裂。

“姓楚的也别想,他们将她害得够惨了。”

程月梢忙不迭解释:“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伤害她了,我想帮你呀!”

听到她说帮忙,宿谦玉面色有所缓和,看看她后便不吭声了。

她上前半步,低着姿态尽量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我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几年前发生了那些事后,她失血过多,伤了背脊,到现在也没见好,人一直醒不过来,但她这种病症,其实尚有法子救治,我在陵州时,听说过有人治好的,宿萦姝既然还活着,便也存了几分醒来的希望……”

宿谦玉隐隐闻到了她身上的淡香,额角跳了跳。

“不用你来说这些,我会寻人治好她。”

程月梢说:“你能找的大夫都找过了,显然结果不尽如人意。”

她肩膀一动,一张口说话,萦绕在周身的气味便好似飘了起来。

“……”

宿谦玉别开脸去,只觉闻着头疼。

程月梢压低声音,道:“所以我今天就是来给你支个招的。”

“你想说什么?”

她露出和善的微笑:“你去见楚潦,请他给宿萦姝看病。他师从陵州游医杜善林,你真的可以让他看看宿萦姝的情况,万一他有办法,你姐姐便有救了。”

“呵。”

宿谦玉当即讥笑出声。

像是在笑话她,也像是在笑他自己。

程月梢有点被他的神情吓到了。

记忆中的他,话总是不多,在旁人眼里,冷傲孤绝,不是个好相处的,可他永远不会对她恶语相向,冷嘲热讽。

然而时隔几年,两人再见,他对她甚少有什么好脸色。

这次她明明是为他着想,他竟还是如此。

程月梢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不待她从低落的情绪中抽身,肩膀已被面前怒意上头的男人扣住,她惶惶退了半步,披着的鹤氅掉在了地上。

宿谦玉压着她的肩,低头逼近她。

“程月梢,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想让他有拿捏我的本钱?”

“你为了他来找我?”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全是他的气味?”

“难闻的要命!”

程月梢怔住,不知所措地看他。

肩膀谈不上疼,但胳膊无从扭动,牵着一颗心也害怕起来。

恍恍惚惚中她迟钝地吸了吸鼻子,想闻一闻自己。

然而并没有闻到什么不一样的气味。

她素日里用的都是雅调花香。

跟楚潦有什么关系?

宿谦玉越说,压抑的愤怒越不可掩藏。

掐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掌,都因此而微颤着。

“你殷殷盼着他能施恩于我?”

“好让我知难而退?”

“为了保住他摇摇欲坠的龙椅。”

“为了继续当你这个无上尊崇的皇后。”

“你是不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程月梢摇头,眼眶酸涩:“我没……”

她只是想调和其中的矛盾。

她只是想大家都相安无事。

她只是想过点安生好日子而已。

就算她自私,可自私到底又有什么错呢?

宿谦玉见她这幅眼眶含泪的可怜样,笑得更冷了。

这四年来,他从失去所有到不得不回到京城,永远都是独自捱过长长的一天,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她在做什么,想她过得好不好,越是去想,这十二个时辰便越漫长。

四年下来,他这整个一生已经像个僵硬的榫卯结构一般,只剩下了反复咬合、反复咬合。

想着这些,宿谦玉捏紧她的肩膀,冰冷的眼神残忍地将她上下打量:“既然要不择手段,你怎么不做的彻底一点,好好求求我,我会让他相安无事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啪——

程月梢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她无法容忍有谁对自己这般羞辱。

他更不可以这么跟她说话。

宿谦玉挨了一巴掌,仍不放开她。

“你还敢打我?”

程月梢憋着气鼓着腮,咬牙又甩了他一巴掌。

啪——

宿谦玉脸一偏,同样的位置结结实实又挨了一巴掌。

他也不躲,就抓着她的肩膀冷着脸看她。

“呵……”

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他眼眸一垂,颤着声自言自语起来,“你当然敢了,你程月梢什么都敢做,你其实对什么都心知肚明,你召我来,我便来了,你知道我一定会来,你还知道我舍不得把你怎么样。”

程月梢莫名有种被戳破心事的感觉,打他的右手不自觉抖了抖。

宿谦玉自嘲笑笑:“背着他来见我也是,自作聪明也是,他不是什么傻子,而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不在乎,你永远有恃无恐,反正谁都是你的玩物,我逞些口舌之快还要挨打。”

程月梢被他说得窘迫,眼眶酸红,又哭不出来。

有恃无恐。

她从小到大似乎就这么活的。

她知道楚潦如今身份不同了,可哪怕在人前,她也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她知道宿谦玉不会伤害她,所以在他这里半点气不肯受。

她就是不想委屈自己。

这难道错了吗?

程月梢想逃开,不愿继续受他这言语凌迟。

宿谦玉却抓住了她另一只胳膊,钳住她不让她挪动分毫,俯身贴近,几乎要将她按在怀里。

“你、你放开我……”

程月梢窘促不安地挣扎着手臂。

她不敢喊疼,难堪地无法正视他。

宿谦玉像是要将憋了四年的话全说出来:“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你仗着我喜欢你,怎么欺负我都不会愧疚,怪我自己贱,就是要喜欢你,直到现在,我也还是要喜欢你。”

程月梢没想到他不管不顾地说这些,想着所有话都会被周围没有走远的人听了去,窘迫得想哭,面红耳赤地摇摇头。

“别说了!别说了!”

为什么要在这种节骨眼上说这些呢?

为什么现在还要跟她说这些呢?

她狼狈地退了退,很快又被他拽了回来。

他的眼眶比她还红。

“不好听吗?我喜欢你,这不好听吗?”

“你不就是很享受这种被人喜欢的感觉么?”

“巴不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欢你,再将他们都玩弄于股掌。”

“程月梢,我是不是这群人里最贱的?”

“我父亲死了,我母亲也死了。”

“唯一的亲人现在躺在这座牢笼里,生不如死。”

“而我还在喜欢你,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最贱的?”

程月梢没法回答任何问题。

她只想让他停下来。

“别说了……”

“别说了……”

“你从来都不说这些的……”

宿谦玉好像全然看不见她的抗拒:“只说这个你就生气了,你还真是个以前一样脆弱,我可还没说完,程月梢我告诉你,我能让他上来,就让他下去,等他一死,哪个姓楚的都能坐上这个位置,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程月梢听不下去了。

“啊——”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声,发狠似的,使劲推开他。

而后重重退了两步,几乎是吼着跟他说话。

“你不可以羞辱我!”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又不是我害死了你爹娘!”

“宿家百十口人命算不到我头上!”

“一个在位十数年的皇帝要杀他们,还能怪我吗!”

“难道要我程家的人命陪你父母无辜受死,你才能放过我吗?”

“我只是不想我爹娘难做!”

“我只是想保住程家的荣华……”

“这到底有什么错?!”

“我想帮你治好你姐又有什么错!”

“我不想任何人死!”

“这到底有什么错?!”

“你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错!”

发疯似地吼完,程月梢已经泪流满面。

只一会儿,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程月梢眼下管不了什么动静不动静,一面哭一面扯着袖衫抹眼泪,艰难喘息着,时不时可怜巴巴地抽气。

宿谦玉看得心口发紧。

他喜欢她……

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她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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