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珩走在队伍末尾,箜篌化作耳坠,随着他的行动微微摇晃,百音峰的弟子有些如他一样收好乐器,有些则是抱着乐器。
南华前辈和师父联名将他的名字递到了宗主面前,才换来了跟随乐部去平天台排演的机会。
在此期间,谢青珩不敢有丝毫松懈和失误。
虽然只是次排演,所有乐修也都穿着正红色的礼服,神态庄严,宛若泥塑的神像,打眼望去仿佛千人一面。
即使这样,谢青珩也仿佛是枯红中的一点亮色,明明穿着同一件礼服,但人与人的差距实在太大,有如天堑,连跳过的希望也没有。
正红色的礼服将谢青珩衬得尤为白皙,日光照下来,更有种玉石般莹润的剔透,他长相清绝,似岭上雪似枝头玉兰,纯洁无瑕,更显正红的艳丽,两者交融,非但不突兀,还有种艳丽颓靡之感。
平天台在众山抱合之顶,仙鹤只敢落在山脚下,丝毫不敢飞跃轻薄无物的白云。
鹤鸣声愈发飘然,似滴水涟漪,一圈圈得消散,可谢青珩仍然抿着嘴唇,眉间蓄起少有的郁气。
同他站在一排的乐修是个魁梧的英俊男子,名叫桑游,乍一看像是体修,但他确实是以音乐闻名的乐修。
桑游的鼓收在储物袋中,他两手空空,脸上还带着揶揄之色:“道友还生气呢,那鹤王快到发情期了,难免言行无状。”
谢青珩难为情地别开脸,今日追月被师父带去寻了门妖修之法,没办法来送他,故而谢青珩只能选择仙鹤。
奈何鹤王好像一直在临渡峰盘旋,见谢青珩要出行,啄开围在谢青珩身边的仙鹤,又卖萌耍乖,谢青珩一时心软就应下了。
没想到鹤王在送他来平天台时耍了心机,众目睽睽之下又跳了遍求偶舞,这下整个乐部的人都知道鹤王看上他了。
“不过鹤王要是踏入第二境,就能化为人形,”桑游看着谢青珩脸颊上的绯红,忍不住凑近说道,“鹤王还算有些跟脚,来日也未必不能成就大妖,道友就不心动吗?”
谢青珩羞愤道:“道兄何必如此折辱我!”
桑游呵呵笑道:“入了仙途,人与禽兽的界限哪有那么清晰,等鹤王登仙台,必定会入我宗内门,成为亲传也不是没影的事。”
谢青珩道:“不可能!我便是没有道侣,也断不会应允这件荒唐事。”
桑游拉长语调,有些可惜地“哦”了一声,他看着谢青珩被抿得红艳的嘴唇,心头痒意更甚。
生得如此好看的凡民,若无临渡峰庇佑,早就成了宗内不知何人的炉鼎。
不过也快了,玄天宗人尽皆知,临渡峰渡不过宗门大比,很快就会沦落为旁峰,这位传闻中的临渡峰大师兄,也会很快跟着临渡峰一起凋零。
桑游喉间干涩,谢青珩总是站在他身边,那股子幽香总是钻入他鼻腔,弄得他火意更旺,差点了出了洋相。
谢青珩没答应鹤王的求偶,让他可惜不已,毕竟一个人若是连还没有化形的禽兽都能接受,那距离成为公用炉鼎又有多远的距离?
更何况是朝生暮死的凡民。
谢青珩没能察觉到桑游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尘世行走时他有师妹师弟,轻易不会招惹上人,到了玄天宗,名门正派的弟子也不会说些恼人的荤话,让他以为玄天宗个个都是一心向道、不恋情爱的正道。
不过就算知道了,谢青珩也不会太在意,毕竟他真正的任务是去到平天台上弹奏一曲,是成是败就看这些天的努力了。
师父搭上人情为他寻来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师父。
谢青珩心如止水地扫过众人头顶或蓝或淡紫命运线,在预先设好的位置坐下,箜篌恢复原型,他指尖虚搭在丝弦之上,整装待发。
玄天宗里的凡民比尘世里的修士还少,谢青珩初时的惊讶在这些天的洗礼下再泛不起一丝波澜。
鼓声如约响起,所有人迅速进入状态。
南华严肃苛刻的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直到确认他们无误以后才稍稍移开。
庄严恢弘的声音再度响彻云霄,平天台上,离仙尊最近的地方,终于能有乐声传入天外天,传入仙尊耳中。
音乐一道,任何细微的失误都会成为搅坏一锅汤的老鼠屎,南华对待峰内弟子严苛,不仅是因为他的责任,还因为这是整个玄天宗最重要的事情。
仙尊久居天外天,玄天宗久不曾降临尘世,于云外之地,画地为牢。
南华眯着眼倾听着合奏中清冽的箜篌之音,他望着谢青珩,希望他的箜篌能够带着沉重的音乐流入天外天。
可惜,直到排演三遍,也未曾有任何异像。
南华心底说不上是失望,他早预料到这点,宗门大典举办过数次,他也曾燃起希望数次,终归还是徒劳无功。
仙尊临尘的往事,也快要成为长老们口口相传的故事。
谢青珩白着脸再吃了一粒药丸,才压下心脏快要跳出的感觉,他预先已经吃过两颗,没想到也只能撑过三次排演。
平天台离天实在太近了,火辣辣的太阳晒在身上,像是进火炉一般,若非师父提前给他画了几个法阵,他恐怕还撑不到这么久。
谢青珩望着天空,直到眼前出现些许重影,才低下头。
因着是在平天台上,再胆子大的弟子也不敢在交头接耳,即使南华没有继续让他们排演,所有人或是原地沉思,或是拨弄乐器。
乐声飘飘,飞上天空,也落在各峰之上。
月升日落,霜华降下,一整天也快要结束了。
谢青珩再回头看了一眼,心底失望让他眼眶有些酸涩,这一眼既是期盼,又是疑惑。
他总感觉,有什么人在看着他。
但平天台上毫无异像,谢青珩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鹤王在梳理羽毛,谢青珩看着它悠闲的模样,胸膛中的郁气也不知不觉消散。
一切自有缘法,何必困于一时。
谢青珩不再犹豫,他走到鹤王面前,转身向南华辞行。
南华神情依旧严肃,他看向谢青珩,眸底幽深,罕见开口道:“今天演奏得不错。”
“多亏南师这些日子的教导。”
南华抬手挑起谢青珩额角处的长发,将其别于谢青珩耳后,手指的温度也擦过谢青珩肌肤。
男人的指节粗粝,像是一块磨损过度的木头,谢青珩定定看着南华,后者噙着师者温润的笑意,没有丝毫异样道:“很晚了,快回去吧。”
南华嘱咐道:“下次注意仪态。”
谢青珩心下松了口气,他感激道:“多谢南师。”
鹤王展翅高飞,谢青珩坐在鹤王坚实的羽毛上,任由大风吹来,将他未挽紧的头发都垂落。
“原来月亮竟是这般大。”谢青珩只觉得自己抬手就能碰到,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惜巨大的黄色月亮还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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