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珩没有犹豫,当即就起身拜见虚空之中的仙尊。
这些日子他努力了很久,每当他觉得自己能够引动仙尊时,放下箜篌,也没有任何回音,他只能再加紧训练,将自己绷成弯月状的弓,在这样极端的压力下,他才发现自己的箜篌仍有不少细微的瑕疵。
谢青珩刻苦地修正每一个瑕疵,打磨着自己的技艺。
也因此,他回绝了小师弟许多亲热的请求,减少了对外交流的时间,让自己沉浸在拨弄箜篌所产生的乐声里。
只有在那里他才是自由的,才是无所不能的,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如今,他所渴求的,终于在他不倦的追赶中,降临在了他身上。
谢青珩不敢隐瞒仙尊分毫,将事情的始末都一一叙述。
“请仙尊勿要怪罪师父,一切皆由青珩所起。”
虚空中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祂说:“吾已知,但你的机缘不在此世。”
“换一个罢。”
谢青珩咬牙,无尽惶恐吞噬着他的信心,他想起玄衣真君所说的话:“后天有缺,天地之前崩坏。”
他所坚持的化为胆气,支撑他颤抖着语气向仙尊再度发问:“敢问仙尊,弟子身上异常由何而来?”
“六亲浅薄,血债成仇,你出生时,便有此劫,但天道贵生,仍有一线生机,好了,此事涉及天地因果,你若再问,就没有下一个机会了。”
谢青珩不敢再纠缠,最后一个机会不能被他白白浪费掉,他想起破败的临渡峰,想起宗门大比。
五年开启一次的宗门大比,不仅决定着资源和优秀弟子的去处,还决定着主峰和旁峰的区别。
师父拿临渡峰换他入道,如今自仙尊口中得知他仍有生机,就不该将所有筹码全部抛掉。
电光火石之间,谢青珩已经做出了回答:“恭秉仙尊,弟子求仙尊再允临渡峰豁免宗门大比。”
此前,周侧带着弟子们常年在外,已经陆续用光临渡峰的主峰豁免权益。
“只此一次,再不为例。”
清风吹拂,谢青珩仿若黄粱一梦般初醒,指尖凝滞,漏掉一拍。
恍惚的思绪在触及到南华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回神,他方才不知为何漏了一拍,整个人也仿佛是被从无边广阔之地抽离,塞进有些沉闷的躯壳中。
谢青珩努力抵抗着太阳穴传来的阵阵痛意,不着痕迹地跟上整体音乐,但结束时,他还是心悸不已。
桑游看着谢青珩吞服药丸,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毕竟谢青珩这些天来的刻苦和进步,众人有目共睹,桑游都暗自惊叹谢青珩的进步,却没想到对方在平天台上失误了。
谢青珩放下箜篌起身向南华承认错误,可出乎意料的,南华摆了摆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谢青珩不要再失误了。
排演结束后,谢青珩恍惚地摸着耳坠,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南华眸似寒潭,宽大的手掌像是抚摸小动物般抚摸着谢青珩的背脊,他道:“不碍事的。”
他看向平天台,在离天最近的地方,这里也曾是鏖战之所。
南华嘴角缓慢勾起,他还不适应操纵肌肉,使得肌肉产生明显不协调的拉扯。
谢青珩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绕开南华,可背脊上仍然残留对方手掌的温度。
南华道:“回去罢。”
百音峰没有难听的声音,就连枝头雀鸟都能排座着倾听弟子的乐声,还有些仙鹤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又或是顺滑加入其中。
偌大的山峰,宫殿阁楼比比皆是,硬生生堆砌出过于繁华的视觉效果,好在百音峰弟子足够多,多到这些宫殿阁楼都莫名拥挤起来。
谢青珩同叶言旭一道从仙鹤上下来,他们来得恰逢其时,正有长老在考核想要入门的杂役。
玄天宗避世多年,凡尘少有知晓,但修士之间却能互通有无,使些手段搭上人情,还是能进玄天宗,还有些是玄天宗时代传承的杂役,一代又一代,只要坚持下去,未尝没有出头的日子。
今日,也正是一位杂役以乐入道,受长老考核的日子。
杂役入门是各峰之间心照不宣的传统,既是给杂役们一个希望,又是提点弟子的好机会。
谢青珩轻垂眼帘,目光落在杂役手中青翠的竹笛上。
碧绿青翠的管身颜色均匀,光亮如新,一看便是主人用心保养过的。
杂役吹起横笛,笛声就跟他的脸庞一样青涩,但特有的生命力总让人回想起过去,童年和少年时光就像是流水,握不住,但能记得流经手臂的感觉。
笛声结束,雀鸟也寂然,长老不出意外地递给他一枚弟子令牌。
杂役也就成了新弟子。
命运就是这样无常,入道的机缘也像是漫天飞舞的雪花,难以接到属于自己的一片。
叶言旭握住谢青珩的手,给以他支撑的力量。
在叶言旭能记得的童年,谢青珩已经是个能熟练弹起箜篌的小少年了,声音青涩,但也有着他独有的风格。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谢青珩能够以乐入道,踏上仙途,可是辗转多地,寻求许多办法,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后来,论技艺,论情感,谢青珩都没有找到对手,可昔日败于他手中的乐师大都入道,唯有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旁人所说的‘道’。
叶言旭知道那段时间谢青珩有多伤心,只是他那时候太小,无法给予准确的支撑,而今不一样,他是大师兄的道侣,自然能够承担得起肩上的责任。
谢青珩嘴角笑意轻淡,他习惯了,况且如今又不是没有丝毫希望,他垂眸只是在杂役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百音峰弟子大都认识谢青珩,因着那张清美绝伦的脸,也因那首让南师都心悦诚服的箜篌。
可他到底是凡民,再美,技艺再好,也是朝生暮死,没有任何结交的价值。
还有些却截然相反,他们或资质有限,或想找些乐子,只是在南师的压制下,收敛了些许秉性。
谢青珩看不出他们阴暗轻蔑的眼神,可叶言旭看得出。
他知道玄天宗的弟子眼高于顶,毕竟世外仙宗的弟子当有此等傲骨,可大师兄不一样,叶言旭固执地认为大师兄只是入道晚罢了,他不允许旁人直白露骨的目光落于谢青珩身上,而大师兄什么也不知道地走进他们的领地。
叶言旭此次和谢青珩一起来就是想要震慑那些对大师兄心怀不轨的弟子,让他们清楚,谢青珩身后是有师弟的。
“道友,这是你之前说的小师弟?”桑游毫不见外说道。
叶言旭虽然知道不该以貌取人,但桑游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是以美人闻名的音修。
谢青珩解释道:“这是桑游道兄,他的战鼓尤为不错,近来也是颇为照顾我,桑游道兄,这是我的小师弟,叫叶言旭。”
叶言旭换上一副热情的面孔,他上前说道:“原来是桑游道兄,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家大师兄。”
桑游爽快笑道:“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大家虽然是不同峰的,但也好歹是玄天宗同门,都是该做。”
“好了,别客气了,小叶道友是吧,”桑游指了指旁边亭子,“南师马上就要过来了,你去那边听着,千万别触了南师霉头。”
谢青珩捏了捏叶言旭绷紧到坚硬的手,解释了句:“南师这些天严格了些,不许旁人随便进出场地,小师弟,你乖乖在那,等结束我们一起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叶言旭听从了谢青珩的建议,他站在亭子里,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弹奏箜篌的谢青珩。
南华这些天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若非他兄长是百音峰峰主,众人还以为他被什么夺舍了。
但这个玩笑是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的,他们只以为南师是因为宗门大典将近,行为出现了些许异常。
恢弘的祭乐再度响起,这一次,南华不再观望,而是缓步向前,闲庭信步地纠正他们的音乐。
灵气如水般穿过所有人,纠正他们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误,或是加以改进,润物细无声般将正确的方法刻在他们心上。
谢青珩眼睫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背脊上无形的灵气打开臂膀,手指轻柔地划过他紧绷的肌肤,使得他的曲风越发圆和,游鱼入海般畅通无阻。
只是,谢青珩轻轻蹙眉,他总感觉那股灵气仿若有了不该有的温度。
可南师目光未变,依旧严苛地纠正着他身边弟子,谢青珩还是觉得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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