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珩看着他们,有些疑惑地说道:“你们废这么大功夫接我回来,只是想听我弹箜篌?”
主位上的人笑而不语。
所有目光聚集于一处,似无形的威压驱使着谢青珩上前。
谢旻安心有不忍,可奈何祖父、伯父都开了口,他一个小辈,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开口。
只是当他望着那张出尘绝世一般的脸庞时,总是怜惜不已,奈何美则美矣,却是个寿不过百的凡民。
区区凡民,为他谢家大公子已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再美,没有修为在身,也只能是世家联姻之间的筹码,就像是大房夫人云姒那样。
周侧不欲再与之僵持,他深深看了眼自家大徒儿的亲人,虽是一方大族,第二境修士,但也不能作为大徒儿的依靠,如今竟敢当着他的面折辱,未来还不知怎的。
“谢天磊,我原以为你尚且有些舐犊之情,没想到你也沦为一丘之貉了,”周侧起身,神色冰冷,“徒儿们,我们走。”
就在此时,有一妙龄少女从后方走出,她身形纤痩挺拔,如青竹般坚韧,眸中更有锐利杀伐之气。
“周峰主且慢,”少女清脆的声音回荡着,不卑不亢,“祖父和阿父也只是想知道阿兄这些年所学,无意冒犯,既然阿兄不愿,谢家也绝不强求,更没有将阿兄与乐伎比较的意思。”
“是玉灵小姐……”
“小姐不是在准备登仙台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
无数念头在眼神交换瞬间产生,却又因为台上的少女归于沉默,无论是年轻一代,还是长者,都心甘情愿听她所言,为她差遣。
这便是谢家麒麟子,亦是玄天宗备选道子之一,谢玉灵。
少女看向谢青珩,笑容里流露出天然的娇憨:“我听闻阿兄回家,特意归来。”
她又对谢天磊以及谢长风说道:“祖父、父亲,阿兄既已归家,来日方长,又何必计较一时?”
谢天磊道:“还是玉灵想的对,祖父年老,有些事情实在没想到。”
谢长风亦是。
谢玉灵三言两语平息了风波,又让谢家人对她的评价更上一层,她却依然不骄不躁,看向谢青珩的眼神也是平淡温暖。
谢青珩却愈发疑惑。
不过好在谢玉灵一出来,所有谢家人的眼神都望向了她,期盼与这位谢家未来继承人搭上话。
谢天和更是连连向谢玉灵敬酒,笑得满脸褶子,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见周侧又坐下,叶言旭忍不住发问:“我们就不走了吗?”
周侧拈起糕点放入嘴中,丝毫没有尴尬道:“有人解围了,当然要化干戈为玉帛。”
“师父有话要说?”谢青珩将自己那碟糕点放入周侧桌几上。
周侧笑道:“还是青珩最得我心。”
江雨眠目光停在抱着小孩的谢玉灵身上,低声道:“她很强。”
自从谢玉灵出现,空中仿若飘来无根之水,浩浩荡荡地占据所有空间。
曾京墨道:“她可是玄天宗备选道子,自然很强。”
江雨眠抿唇:“果然是备选道子么……”
“若是备选道子皆如此,临渡峰还能保全下来吗?”
玄凤、玄英满不在乎道:“不是打一架就知道了吗?”
“再说我们还有师父呢,师父肯定看不得我们吃苦吧?”
周侧按住两个小女孩,随口道:“当然看得,还很乐见其成。”
“师父!”
周侧斟酒,缓声道:“谢家故意的,既想要试探我们的底线,又想要让这代最出众的谢家人结个善缘。”
“恐怕就连谢玉灵身后的御水峰也是这么想的,”周侧笑不达眼底,“那群老家伙果然还是按捺不住想要继承我们临渡峰了。”
“谢家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谢青珩问道:“师父可有应对之法?”
“无所谓了,”周侧不在意道,“反正临渡峰也只有你们这三两只,也不差去争什么资源了,这次回去也只是想让你们去仙尊面前露脸。”
“仙尊?!”除了谢青珩,众人皆有些惊讶。
周侧道:“按理说,你们该称一声祖师,但相隔甚远,如今也只能随大众称仙尊了。”
一声仙尊落下,几人心中的大石头也就落地了。
谢家再势大,也不能撼动仙尊分毫。
宴席到了尾声,红烛也燃去大半,宾主尽欢,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谢青珩替已经喝醉酒的周侧告辞,谢玉灵放下英儿,主动来替他们引灯。
行至中途,谢玉灵忽然道:“祖父和阿父不是有意,阿兄从前不在家中,不知道祖父和阿父性格,往后多住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谢玉灵又说道:“我原是不该替长辈说话的,但阿兄即将去往玄天宗,做妹妹的也不得不说两句。”
“阿兄今日去了母亲那里,应当知晓了那句谶言,”谢玉灵将往事娓娓道来,“可阿兄应当还不知道一件事,母亲出自云氏,是当年众世家围剿的云氏。”
“当年谢家云家虽缔结姻亲,但谢家实力不足,保下母亲已经是全力而为,自然伸不出手去帮助云氏。”
“云氏灭亡非谢家之过,可母亲却怪谢家隔岸观火,不肯伸出援手,是以对身边奴仆丫鬟动辄打骂,甚至同阿父动过手。”
谢玉灵说的情真意切:“到了最后,母亲万分厌恶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阿兄出生后,母亲状态愈发不好,用嫁妆请动天机阁的相师,想要致阿兄于死地。”
“阿父不忍母子相残,故将计就计送阿兄离开,这些年也并非不是不关心阿兄,只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不敢多加照拂。”
“但玄天宗大典在即,加之母亲这些年有云家子陪伴,心性好了不少,这才遣徐合等人来接阿兄回家。”
谢青珩却想到自己阿母所言,两者所言背离,究竟谁是真谁是假?
他不知道,也不想追究,比起这些陈年旧事,他更愿意向前看。
谢玉灵停在他们住处前,将手中灯笼递给谢青珩:“阿兄虽不在谢家,但阿父时常提起,玉灵也视阿兄为亲兄,待玉灵入第二境登仙台后,定为阿兄寻来增寿丹,弥补这些年。”
“阿兄如今疏离,只愿来日能知祖父、阿父和玉灵都念着阿兄。”
“这盏灯笼也算是聊表心意。”
说罢,谢玉灵不在停留。
谢青珩握着那盏灯笼,望向她的背影,竟然渐渐有了妹妹的感觉。
叶言旭盯着谢青珩的手,有些不悦,但理智却又告诉他这没什么。
兄妹亲密是常态,可他才是大师兄最疼的人。
曾京墨拍了拍谢青珩的肩膀,算是安慰。
几人将喝得烂醉的师父扶进屋,照料一番,才走出来准备休息。
叶言旭跟在谢青珩身后,亦步亦趋,直到谢青珩将他留下,眉间的不悦才彻底散去。
谢青珩刚放下灯笼,叶言旭就说道:“大师兄真信她说的?”
“我不知道,”谢青珩提起云姒说给他的真相,“可是我阿母至少是登仙台的修士,怎么会被凡民算计?”
徐姨娘头顶的灰白之线已然揭晓她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民。
比起云姒的这个版本,好像谢玉灵的说法更有说服力。
谢青珩垂下眼睫,在只有小师弟存在的空间里,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太乱了,我理不清,也不想去算这些陈年旧事,他们都已经有了自己最好的选择,为什么又要将我扯进来?”
世家固然好,可比起这些外在,还有那些时时刻刻萦绕在他身上的可惜,谢青珩更愿意着粗衣,随师父还有师妹师弟游走四方。
“都是谢家的错!”叶言旭轻易下了结论,他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烦闷,“谢家人把大师兄送出去,长大了又想来摘桃子。”
“他们就是见大师兄生的好,想让大师兄延续血脉!”
谢青珩无奈道:“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啊。”
叶言旭固执道:“他们想要夺走大师兄,我才不会让他们得逞。”
“这些世家大族,说的冠冕堂皇,可做起事来谁知道他们安了什么心?!”叶言旭愤愤道,“我会养大师兄的,轮得到他们?”
谢青珩失笑,刹那间如春风拂枝头,玉兰绽放,叶言旭红了脸:“大师兄你笑什么?”
“那你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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