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蕊初的话音甫落,李絮姣好的面颊立时染上一层胭红,连耳尖都在微微泛热。
良久,她才支支吾吾地从唇边挤出一句:“不……不会的,周师长,李公子……对我只是多加照拂,他大概……并无……并无儿女之情。”
说得断断续续,如被人戳破心事一般。
周蕊初见她这般模样,眼中带着揶揄与慈意,含笑轻声道:“你自己都说只是大概,自然是不能断言。”
说着,她目光柔柔落在少女低垂的眉眼上:“李孟彦行事稳重,品性也不差。你年纪还小,不必急着定论。若往后你也心生好感,稍作相处,也未尝不可。”
“师、师长……”李絮猛地抬头,杏眼清亮如泉,却满是羞恼。她先是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又轻轻一跺脚,嗔声细细软软,“您怎么能在外头这样说……”
周蕊初听着一声软软的撒娇,不由莞尔,本欲再说些话,却念及少女羞怯,便收住了话锋:“罢了罢了,如今说这些为时尚早。将来你们二人,也未必就是彼此的良人。”
闻言,李絮心头才松开一大块,眉间的愁雾散得七七八八:“师长,我才及笄不久,还……不宜多论婚嫁之事。”
依煦朝历制,十五方及笄,可议亲事。她虽是少女怀春时的年纪,心中难免会悸动,却远远不到能嫁作他人妇的时节。
十五岁的年华,应当为自己多谋一分未来,不该轻易被一段心动牵去。
周蕊初不再调笑,只拍了拍她纤瘦的后背,语调柔和:“你说得极是。来吧,我们去吃些点心。”
李絮连忙点头。
二人优游自在地来到摆满各式食物的木桌旁,刚巧李絮想起雅集诗文的一些疑惑,便趁机向周蕊初请教,声音轻软,神情专注。
不远处的一处青石凳边,李孟彦静静坐着,目光温柔含蓄地落在少女身上。她侧脸明丽,发上的木簪随着少女的动作在不停变换方位,像点点光。
见她戴着那支木簪,他的俊目不由弯起。
她收下了。
木簪本是上次做木牌时一同刻下的。
那日,他原本是打算将木牌与木簪一起送给她权当赔礼的。谁知木簪刚打磨好,还未来得及收好,院门忽然被人推开,姚婉大大方方踏进来,便看到了那木簪,好奇问道:“阿彦,你刻木簪做什么?”
“没……没什么……”他下意识别开脸,指尖不着痕迹地收了收。
姚婉伸手拿起木簪,细细端详了一番,指尖摩挲着簪身雕纹,越看越觉不对劲,又看向儿子,拿着木簪在李孟彦眼前晃了晃:“阿彦,这是要送给谁?我怎么看着是女子所用的款式?”
李孟彦蜷起指节,抬手抚了抚鼻尖,故作镇定地胡诌:“只是照着书里的图样刻着玩的,并不是要送给谁。”
姚婉挑眉,显然不信。她没有忽略掉李孟彦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于是作势要将木簪带走:“既然不是送人的,那我便收下了。”
“等等!”李孟彦几乎是脱口而出,唯恐姚婉真的将木簪带走。
手上用力一抢,便轻易将木簪重新夺回。
姚婉轻笑,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
李孟彦这才明白,刚才是她在吓唬自己。
玩笑归玩笑,她随即正色,认真教导道:“木簪虽好,但若真要赠给心悦之人,怎也比不上金玉。女子配得上世间最好的,我们家也不缺这点钱,下回可别送这么素的了。”
说完,她笑着转身离开小院。
李孟彦站在原地,指尖轻抚那支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紫檀木簪,紫檀木色泽沉稳,纹理内敛。他则心中有苦说不出。
这簪子可是他从最上等的一块紫檀上刻出来的……
只是想想李絮那日连马车都分不清,估摸着也看不出木的贵重。他便收好木簪,只将木牌送了出去。
谁知今早收拾书袋时,不知怎的,杜厚将那装着木簪的小木盒也一并塞了进去。他在讲堂中翻找书册时才发现这件事,或许是笺纸带来的无声欢喜,他神差鬼使地将那支簪子取出来,并收入了贴身的衣襟间。
若不是今日李絮的绢花被溪水打湿损坏,发髻也散了,这簪子怕是还寻不着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也正因如此,他才拜托周蕊,在替她绾发之时,看看能否用这支木簪替上。
而今见她将木簪戴在乌发之间,把木簪也衬得雅致起来,他心中忽而升起说不出的满足。
只要她愿意戴,就足够了。
离散学还有一个时辰时,周蕊初与癸班袁善师长宣布雅集结束。众学子鱼贯而回,惟中途发生了一桩小意外。
戊班的高自珍不知溜去了何处,众人只得稍稍多等了一阵。
回了讲堂,众人的心思还停留在山间的清风与点心上,兴致未消。周蕊初只好轻咳一声,抬起戒尺敲了敲案几:“今日雅集,诸位皆可随心抒怀。所作诗文,可以写所见之景,也可记所思所感。无论如何,我只盼你们在落笔之时,心中当真有所体会。不求华丽,但求真意。”
“是——师长。”众人也异口同声地应道。
日色西沉,晚霞浅红。李絮在书院门口与钟灵毓告别,登上马车返家。
马车行出不过一里许,车夫忽然一勒缰绳,车身一晃,停了下来。
“怎么了?”车厢内微微一颠,李絮疑惑问道。
前方路中央,有人横身挡住去路。
李絮将前面的帘子掀出一条缝隙,看清来人后,当下就花容失色。
那人她认得,正是前日在城东破旧屋前见过的荣大。
“车内坐的可是李絮李小姐?”荣大立在车前,大嗓门在官道上响得极远。
“不……不是!”李絮用手紧紧扶着车厢一沿,竭力稳住声音,硬生生否认。
荣大只是冷嗤一声:“听这声儿,错不了。”
今日天气尚热,车窗两侧的窗牖并未合严,只留了些缝隙好透透风。谁知下一刻,右边的窗牖忽然被人粗鲁地推开。
车夫已从车上跳下,急急想要拦人,却哪里拦得住这身形高大的汉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把掀开窗牗下的帘子。
突如其来的刺光冲进车厢,李絮与秋兰皆是一惊。
秋兰第一时间挡在李絮身前,眼神戒备,护犊似的伸开双臂:“你想做什么?”
荣大的目光越过秋兰,落在李絮身上,狞笑浮现:“李小姐,还说不是么?”
事已至此,已没了躲闪的余地。李絮咬紧唇,鼓着气反问:“你……你来做什么!”
她话虽带着颤,却仍强撑着底气。
朗朗青天白日,又在大路之上,她不信这几个名声扫地的家伙真敢当街劫人。
荣大看着怒气满面的李絮,毫不恼怒,先是笑了一声,脸上那道刀疤被笑意一扯,更添几分狞恶。
他又从袖中摸索半天,终于摸出一个打着补丁的布袋,抬手一抛,布袋便砰地一声落在车厢地板上,发出一记重重的闷响。
见两人都不去碰,荣大也不恼,难得换了个和气的口吻:“这是我们五个兄弟去城西做工挣来的银钱。不知够不够还你那日给的吃食?”
一句话说得直白,却笨拙得出奇。
“够!绝对够!”李絮只盼着荣大能赶快离开,连忙应承下。
见李絮答得太过爽快,荣大反倒皱了皱眉,粗声道:“不掂量掂量?”
李絮只得弯腰拾起地上的布袋,放在掌中略略掂了掂,她并不在乎那里面有多少钱,只佯作计较了一下,抬头郑重道:“够了,这回当真足够了。”
荣大这才又咧嘴一笑,刀疤随之牵动:“那就好。李小姐——后会无期。”
话音落下,荣大转身离去,背影仍旧粗鲁。
待他背影远了,直至完全消失,李絮才觉得肩背一轻,她长长吐了一口气,赶紧催促车夫驾车回家。
回到家时,李絮一进屋,先将那只打满补丁的布袋放在案桌上,看着看着,心里终究不踏实,索性将袋口一拽,往桌上一倒。
哗啦——
成串的铜钱滚落在木案上,互相碰撞,叮叮当当一片清脆。不一会儿,钱枚堆成一小团的铜色钱山,将屋内两人都镇住了。
细细一数,足有一百文之多。
“这么多……”秋兰也愣住。
李絮拈起一枚铜钱,指尖捻着那凉凉的触感,透过中间的钱孔望向远处,目光有些恍惚:“真奇怪,他们明明都是年轻汉子,又有力气,既能自力更生,为什么偏要去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案上还躺着那堆铜钱,仿佛在静默地提醒她,那几个看似不正经的地痞,也并非全然无可救药。
可她越看越糊涂,心里绕了好几个弯,却绕不出个理来。
“小姐,这些钱,会不会是他们偷来的?”秋兰小心翼翼地说出心中的疑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