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赵景深?他怎会射箭?
想起那三箭的准头,陆离诧异到了十分。——幸而她一直低着头,其他人看不到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
“多谢九郎君。”
“不必。”嗓音冷冽,也不是她记忆中的赵景深的声音,那淬了冰的嗓子顿了顿,声音更冷了,“陆通判该谢自己福大命大。”
她忽然想起为何自己对十七岁的赵景深毫无印象——
因为上一世,她是二十岁考科举,外放江宁府三年,回京时已经二十三岁。所以前世此时,二人尚未谋面。
十七岁的赵景深怎会如此的……冷若冰霜,不近人情。
上一世,她虽与他很少接触,但印象里他和赵景琰一样,都是跳脱的性子。
兄弟俩从小生得漂亮,性子讨喜,得到的爱多,也很会爱人。赵景深成亲后,与夫人鹣鲽情深,还因此传为京城佳话。得知赵景深的死讯,他的夫人一索子吊死,紧随亡夫而去。
但眼前这个赵景深,与前一世的赵景深却判若两人。
难道是因为她改变了时间线,所以事有不同,人也迥异?
—
崔云何与赵九郎只在湖州逗留半日,明日一早便需登船离开,回京城过年。
因此这天夜里,胡琨将二人也请到州衙落脚,既方便崔云何与安时先生叙旧,又热热闹闹摆了一桌宴席,感谢赵九郎三箭制服刺客。
这场宴席看似热闹,对陆离来说却有几分煎熬。座中那人威力太大,每次眼角余光带过,她都忍不住一阵愧疚。
死过一次,体会过绝望的滋味,她好似比前世多长出了几分良心。
宴席尚未过半,陆离便借口要换伤药,告了辞。
苏信陪她回通判厅。二人朝夕相处了大半年,共同经历了许多事。苏信不敢自夸对她了如指掌,但对她情绪的波动,还是很敏感的。
从情绪上来说,陆离一直是个很稳定的人,她的喜与怒都淡淡的,即便是疏浚苕溪的诏令下达湖州那日,她的笑也是转瞬即逝。
苏信很少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
但是今夜,陆离明显与平日不同。她一贯平静的心绪,似乎被什么打碎了,苏信猜不出缘故,也不敢问。
陆离是一个充满了秘密的人,她也曾是一肚子秘密的人,她知道那些秘密的重量,也知道像她们这种隐藏真实身份活着的人,是多么不易。
猜不出,不敢问。不是怕陆离不肯告诉她,而是担心让陆离为难。
二人行至半路,天上忽然飘了雪。
陆离恍若未觉,苏信快走两步,戳了戳她那只完好的胳膊。
她抬眼,眼睛像夜一样黑:“怎么了?”
苏信抿嘴一笑:“通判,下雪了。”
一朵雪花恰在这时落到陆离睫毛上,凉飕飕的,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憨态,也笑了:“真的呢!”
笑了就好。
苏信心中长出一口气,几步跳上通判厅大门前的台阶,去扣门上的铁环,等待的空隙里,小声向陆离请求:“待会儿回了屋子,我给你换药好吗?”
陆离点了点头:“你不问,我一会儿也要求你。”
“早知你会求我,我就不多嘴问了。”苏信颇有几分遗憾。
与此同时,州衙里的夜宴也散了。
朝南的小院里,赵景深在崔云何威逼利诱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腕子,搁到脉枕上。
杨安时见多了比他更任性的病人,又见他年纪小,笑呵呵地搭上脉,一点也没生气。
崔云何最紧张,不肯放过师父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杨安时认真听了一时,神色果然起了变化,笑容淡去,“咦”了一声。
崔云何弯下腰,急道:“师父,还有得救吗?”
赵景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杨安时抬了抬手,示意他莫急。
片刻后,杨安时收回了手,沉吟一刻,迷惑不解道:“九郎君的脉搏跳动得稳健有力,实不像有‘心疾’的样子。敢问往日‘心疾’发作时,可有规律?”
崔云何等不及赵景深自己回答,抢着开口:“正是奇在此处,没有规律,也没有其他病症,每次发作都突如其来。”
杨安时又瞧了赵景深的脸色,见他发乌唇红,是个血气充足的康健模样,百思不得其解。
“这心疾,可是胎里带出来的?”
“师父,此处最奇,这病并非胎里带的。两年前,九郎君忽然第一次犯了心疾,从那以后,就经常犯病,每次都是突如其来,毫无征兆——他十五岁之前是一次没有过。”
“小郎君十五岁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崔云何又代答了:“没有。他十五岁那年,我一直住在他府上,什么事也没发生。”
杨安时瞪了徒弟一眼:“我问你了吗?”
崔云何闭了嘴,推了推赵景深,示意他自己作答。
赵景深收回胳膊,放下袖子,笑道:“这病症来得古怪,却不要命,每次痛上一炷香工夫,自己也就好了,都是云何大惊小怪。”
杨安时深深地看他一眼:“除了胎里带的先天病,没有无缘无故的病症,九郎君再想一想,你第一次犯心疾时,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自然是有的,可又不能与你说。赵景深心道。
十五岁那年,他忽然活了——死而复生。
从此以后,只要突然想起,或听到他的杀身仇人陆离的名字,就会犯心疾。尤其刚重生的那年,每每想起陆离捅出的那一刀,仿佛又生受了一次戮心之痛……
这是真正的心病,药石无治。
接受了重生的事实后,他尽量不去想那个名字,也决意好好振作一番,习武强身,立志复仇。
既已拥有第二次生命,不能再枉做了那人的刀下鬼。
可不知为何,重来的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变得不同。
陆离提前三年考科举,还超常发挥考了第一——上一世可不是这样的。此事大大打乱了赵景深的筹划。
且当日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骤然听赵景琰提起此人中了状元,又在京城大大出了一回风头,便突犯心疾,又遭了一回罪。
事后恨恨地回忆了许久,却想不起这人上一世是中了二甲还是三甲,总之,是个平平无奇的序次,不足以被他记住。
为了报仇,他动用了一切力量,将陆离弄到湖州,让她陷入一个无解的死局,且赵景钰无力相助。
谁料,此人竟提议疏浚苕溪……
湖州的死局,无人敢动,陆离却敢。不仅成功启动了苕溪疏浚工程,还将湖州多年的蠹虫一网打尽。
如此雷霆手段,简直要令他刮目相看——他一直以为陆离前世之所以能“青云直上”,全靠赵景钰一路护航。
如今看来,这人还真有几分本领在身上。
这时,他不由想起下午在大帐中见到的陆离,当时他险些没绷住冷脸——
原来这人此时还没有破相,少了一道狰狞伤疤,面孔竟十分俊美,人也和煦如春,与他记忆中的陆离,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想到此处,又忍不住痛恨自己:多管什么闲事?何必三箭射倒那个刺客?
若是早知那人刺杀的是陆离,他一定调转箭头,与刺客联手将宿敌射成个死刺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