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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事了

小说:

百鬼行

作者:

水三刀

分类:

穿越架空

顾星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掉了出来,那些泪滚过她的脸颊,落在覆满霜花的地面上,把霜粒融出了几个小小的凹坑。

她伸手用手背蹭了一把脸,可蹭不干净,新的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她坐在冰棺旁边,背靠着那具装着师父身体的玄冰棺,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唇抿得死紧,没有发出声音。

师父死之前替她打点好了一切,她算到了她会失控,于是找到了彩儿,与她相熟的人看着她的面子,还愿意帮她一把。

她想到自己刚才没有撑住,被离渊的三言两语里击溃就觉得难受,她哭着哭着,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最后那句话,“杀了他。”顾星低声念了出来。

顾星的肩膀慢慢停住了抖动,她抬起头来,用手背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指腹把眼角和颧骨上的湿意蹭掉了大半。

她撑着冰棺的边沿站起来,膝盖还有一点发软,她转过身,面对着密室门口那个正重新聚拢黑色丝线、准备再次朝她伸手的人。

“你死之前最后的话,”离渊看着她站起来,“是她让你杀了我?”显然这话,不是对着顾星说的。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层顾星听不出来是悲还是喜的东西,他的嘴角半弯着,眼底的光却暗了一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差一点就触到她胸口时的触感,他把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顾星站在冰棺前面,隔着满地的碎霜和倒塌的陈设看着他,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虽然眼眶还是红的,可她的目光坚毅。

顾星盯着他的脸,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他身上,“你抢夺禁书,为了你自己的私欲,为了所谓的长生,你拿流民百姓当草芥,把书里的东西全试了一遍,还将书中书里的内容流露了出去,落到那些贪心的人手里,导致苍生受苦。”

“而你,你只是坐在你的金瓦殿里看着,什么都不管。”

她喘了一口气,喉咙里的沙哑被眼泪冲得更重了。“你欠下的债,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那些走尸围在了密室门口,它们的脚步僵硬而缓慢,一层一层地从密室的门口和墙边聚拢,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可这一次顾星没有等它们围到跟前,她转过身,双手扣住冰棺的两端,脚跟蹬住地面上的石砖缝隙,猛地发力。

玄冰棺比她预想的更沉,可她焦黑躯体里那股被逼出来的蛮力还在,棺体被她从石台上硬生生地拖了下来,在地面上划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摩擦声,碎冰屑从棺底簌簌地往下落。

她拖着冰棺朝密室里面退去,眼睛扫过四周,寻找另一条出路,密室的墙壁上有一道窄窄的,几乎看不清的暗门,她方才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此刻被冰棺移动时震动的墙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了那道暗门的边缘。

她把冰棺横过来,用肩膀顶住棺体的一端,朝那道暗门的方向推,离渊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一种急迫,不再像方才那样从容,“你要把她带去哪?”

他跨过那些走尸,朝她追过来,黑色的丝线从他袖中暴涌而出,在她身后织成一张网,朝她和冰棺的方向罩下来。

顾星没有回头,她推着冰棺撞开了那道暗门,门板碎裂的声响在密室中炸开,暗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甬道,幽暗而逼仄,她侧着身子把冰棺挤了进去,棺体在两侧的墙壁上刮出一道道白痕。

离渊追到了甬道口,朝她伸出手,脸上带着急切。

前方的顾星突然停住,她把冰棺靠在甬道的侧壁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离渊的指尖离棺体只剩不到半寸的距离时,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顾星,落在那张隔着冰层依然安静而清晰的脸上面。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脸。

顾星看着他朝冰棺伸出去的那只手,看着他急切时不设防的模样,她右手探进袖中,摸到了那柄孟婆给的匕首,刀柄在她掌心里转了半圈,刃尖朝前,她往前跨了一步,把匕首送进了他的胸口。

刃尖刺入他胸膛的时候触感很轻,轻得让顾星都意外居然如此简单就刺进去了,匕首没入他的胸口直至刀柄,刃尖从肋骨之间穿过去,刺穿了他体内那颗跳了一百年的心脏。

离渊整个人在她面前僵住了,他的嘴还张着,满脸不可置信,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位置,看见了刀柄以及顾星握着刀柄的手,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失了血色的脸看上去更加诡异妖冶了。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有东西从嘴角溢出来,暗红色的夹杂着金色,沿着他的下颌往下淌,滴在他那半幅残破的明黄锦袍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步,却没有倒下去,而是一只手撑住了甬道的墙壁。

离渊的另一只手还朝着冰棺的方向伸着,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颤着,他撑着墙壁慢慢往冰棺的方向挪了一步又一步,手指终于碰到了棺体表面那层覆着薄霜的玄冰,他的指腹贴在冰面上,沿着棺盖的弧度缓慢地滑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什么。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可那双眼里的光在慢慢地散开,他的嘴唇最后一次动了一下,发出一串极轻的、含混的气音,顾星听不太清楚,可她从那些气音的节奏里辨认出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像一声从胸腔内呼出来的气。

然后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顾星看着离渊那双正在散光的眼睛在最后一刻忽然定住了,像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和先前那些刻意的,浮于表面的笑都不一样,倒像是百年前他望向师傅时的笑。

离渊高举的手从棺体表面滑落下来,垂在身侧,他撑着墙壁的那只手也松了,整个人沿着墙面慢慢滑下去,膝盖跪在了甬道的地面上,上半身往前倾,伏在了冰棺的旁边。

他的脸侧贴着地面的石砖,黑发铺散了一地,和那些从棺体表面蔓延出来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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