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的手腕被那根黑线勒着,整个人半吊在墙头内侧,脚下是那些沉默而僵硬的走尸,头顶是那个悬在半空中,用黑线牵着她的人。
然后她抬起头,咬着牙开口了,声音从焦黑的喉管里挤出来,沙哑而干裂,“你一直在逼我动手,从你让那些走尸围上来开始,你就在等,你等的是什么?等我撕开他们的壳,等我吞掉那些魂魄,等我变成,变成跟你一样的怪物?”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瞳孔边缘那圈暗红色的光晕微微缩了一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站在半空中,黑线在他脚下翻涌着,托着他悬在废墟的正上方,风吹过来,把他披散的黑发和那半幅明黄色的锦袍残片一起朝一侧拂去,露出他整张苍白而泛着病态红晕的脸。他低头看着她,“为什么?”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愿收下我?反而收下了你?”
顾星听明白了,冷哼一声,“师父她有先见之明,知道你是个小人,贱人,不收下你是对的,你就该顺应你的天命,早早死去。”
“你还有脸提师父??”顾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你配提她吗?”
她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那个人,眼底的暗红色光晕在瞳孔边缘缓慢地转着,像一团正在被压住的火。
“师父待你差吗?那年冬天你倒在山下,浑身冻得发紫,是谁把你抱进去的?是谁给你熬了三个月的药,把你那条命从鬼门关前面拽回来的?你病了,她整夜坐在你床边为你熬药,你伤了,她把自己存了半辈子的灵药拿出来给你敷,她把你当孩子养,你却怎么对她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股子由内而外的恨意。
“她带着我为你翻典籍熬药试药方,就为了治好你的弱症,结果你干了什么?!你害死了她?!长生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你就是个畜牲!”
她咬着牙,牙关紧得连两颊的肌肉都在微微鼓着,焦黑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随着她每一次吐字都在急促地搏动着,像是要从她皮肤底下钻出来,“你恩将仇报,狼心狗肺,你怎么能苟活这么久的?还害了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落在顾星身后某个虚空的点上,像在听一段和他无关的旧事。
她恨他这副样子,不反驳,只把她的话当成一阵风,吹过去就算了,连一句辩解都不屑给。她冲着他那张脸把最后一句扔了出去,“我当初就不应该劝师父留下你,你真的就该顺应你的天命,早早死去,省得留在这世上祸害人。”
他等她把那些话全部说完,才慢慢低下头来看她,面无表情,“说完了?”
顾星的手指在他那句话落下的同一瞬间扣紧了腕间那根黑线,焦黑的五指扣住丝线猛地一拽,线断了,她整个人从断墙翻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蹬了一下墙头,借力弹向废墟外的方向,落地的时候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脚底一滑,差点摔了一跤,可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跑。
身后那些走尸在她脱离控制的瞬间纷纷转了方向,可它们动作太慢了,追了两步就被废墟里的碎石和断木绊住了脚。
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跑不出去的。”
顾星没有回头,她钻进了废墟边缘那条还勉强通行的窄道,两侧是倒塌了大半的偏殿墙根和烧焦的廊柱残骸,烟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眼睛发酸,可她顾不上,只是往前冲。
窄道的尽头是一片还没塌掉的宫殿,她一头扎了进去,也顾不上辨认方位,看见门就推,看见路就拐。
身后那些走尸的脚步声和黑线破空的声响时远时近,她在殿宇之间穿来穿去,绕过了几重廊道,撞开了几扇虚掩的殿门,最后在一处偏僻角落里推开了一扇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的木门。
门后的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可当她跨进去的时候脚底下的触感不对了,地面是凉的,凉得刺骨,冷意从她的脚底一路爬上来。
顾星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青灰色的石砖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霜花从门口的脚垫处一直蔓延到房间的深处,越往里去越厚。
房间的尽头有一道窄门,没有门扇,只有一个幽深的洞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身后暂时听不见追来的脚步声,她犹豫了不到一息就钻了进去。
窄门后面是一条更短的甬道,两壁和地面都覆着那层厚厚的白霜,空气冷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和穹顶都被一层淡蓝色的,微微泛着光的冰晶覆盖着,光很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把整个密室照成一种幽冷的颜色。
密室的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棺材,棺材通体由玄冰雕成,冰体半透明,在淡蓝色的微光下泛着一层冷而润的光泽,里面的东西看不真切,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平躺在里面,手臂收在胸前,姿态安定而沉静。
冰棺的表面在向外渗着寒气,那层白霜就是从棺体表面蔓延出去的,爬满了整间密室的每一寸墙面和地面。
她站在冰棺前面,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更细碎的霜粒,落在棺盖上,和上面那层陈霜融在了一起。
她低头看着棺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心跳还在因为奔跑而剧烈地撞着肋骨,可她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掌心朝着棺盖的方向虚虚地罩着,离那层玄冰的表面还有半寸的距离。
这个身影让她觉得熟悉,熟悉得让她胸腔里某个位置突然钝痛了一下。
她的手落在了棺盖上面,掌心贴着那层玄冰的表面,寒意从指腹渗进来,冷得她的指节僵硬了一瞬。
冰棺的盖板很沉,她用了两只手才把它从一端推起了一条缝,缝隙里涌出来的寒气扑在她脸上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一下,她没缩手,把盖板继续往前推。
棺盖滑开的那一瞬,她看见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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