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没有再用爪子去撕,她把黑棍横过来,棍身裹着暗红色的光,整个人像一支被拉满了的箭,朝着丝网的正中央撞了过去。
网在她身上收紧的那一瞬,她身上的黑炭下血红色的纹路猛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每一道纹路的缝隙里喷出来,丝网从中间被她撞出了一道口子,裂口撕开的声音尖而长。
顾星从裂口里穿了出去,棍尖直取他的面门,他侧头避开,棍尖擦过他的耳廓,把他耳后的一缕黑发削断了半截。
断发在空中飘散,落地无声。
他退到了殿中的金丝楠木柱旁边,顾星的棍子横扫过来,他仰面躲过,棍身砸在柱子上,柱身从中间裂开了一道从头贯到底的深纹,碎木屑从裂缝里迸出来。
他趁着顾星收棍的间隙从柱子后面绕了出去,双手在胸前合拢,十道丝线从他指间同时射出,缠住了殿顶横梁上最后几根还没有脱落的短柱,他猛地一扯,横梁松脱,整片藻井从高处倾斜着滑落下来,砸在了御座和照壁之间的地面上,碎木和尘土扬起来,把半个大殿都罩进了一片灰蒙蒙的烟尘里。
顾星从烟尘中冲出来,焦黑的躯体上覆着一层碎石和木屑,她的手朝他的方向抓过去,他闪开,手落空,打在了旁边一根还未倒下的柱子上,柱子被这一击从中间打断,上半截朝着殿顶的方向倒下去,撞穿了屋顶,从破口处能看见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整座宫殿的骨架已经散了,四面的墙壁一堵接一堵地往外塌,金瓦从檐口成片地滑落,砸在殿前的石阶上,梁柱一根接一根地倒下,带着帷幔的残片和烧了一半的绸料,火从殿内蔓延到了殿外,把殿前的毯子和台阶上的碎木引燃了一片。
两人在倒塌的殿宇中又过了几招,棍子和手打在残存的柱子和墙壁上,把最后几面立着的墙也推倒了大半,整座大殿在一阵持续的闷响中彻底垮了下来,所有的梁柱都折了,
屋顶倒塌,只剩下几根还立着的短柱,所有的屋顶都塌了,所有的墙都倒了,只剩下几根还立着的断柱,柱身上还缠着半截被火烧了一半的帷幔,在烟尘中冒着青烟。
烟尘渐渐散开,顾星站在废墟的中央,她的焦黑躯体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石粉和碎木屑,暗红色的纹路在下面缓慢地游动着。
顾星呼吸急促,每一次吐息都把面前的烟尘吹开一小片,她的黑棍插在身边一块碎了一半的照壁残片上,棍身微微发烫,表面那层暗光正在一点点地退回去。
他站在废墟的另一端,赤脚踩在碎瓦和断木上,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锦袍已经被撕得只剩半幅,挂在肩膀上,露出底下苍白而瘦削的胸膛和手臂,他的头发散乱地披着,黑发上沾着灰白色的石粉,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比方才淡了一些,他看着她,隔着满地的碎木和断瓦,和她对视了几息,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顾星以为他是要逃跑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来,那张苍白而泛红的脸在烟尘中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地,他双臂张开,无数黑线从他宽大的袍袖里、脊背、肩胛处、发丝间同时涌出,密密麻麻地攀上了他的四肢和躯干,把他整个人从地面托举了起来,那些黑线在半空中肆意挥舞着,朝着四面八方涌去,朝着城墙外延伸出去。
废墟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杂乱的脚步、沉闷的碰撞、还有某种她无法辨认的低哑喘息的声音,从宫墙的缺口处涌进来。
顾星转过头,是那些百姓,中都城里那些她见过的人,街上笑着的妇人、追风筝的孩子、靠着柱子打盹的闲汉,还有更多更多的人,此刻正从宫墙的缺口处涌进来。
他们的步子僵硬而缓慢,脸还是原来那张脸,五官齐全,皮肤红润,可他们的瞳孔是散的,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一排被外力拖拽着前进的提线木偶。
人群越涌越多,从四面八方向废墟中央聚拢过来,把她围在当中,他们在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在半空中看着顾星,黑线在他脚下汇聚成一片翻滚的暗色底座,把他托在离地面大约两丈高的位置,黑色发丝和明黄色锦袍残片在烟尘中轻轻飘动着,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只要你杀了他们,你就能走。”
顾星站在废墟中央,被那圈沉默的,目光空洞的人墙围着,她的双手还握着黑棍,掌心里的纹路还在微微发烫。
“你把他们练成了走尸?”顾星声音沙哑,难以置信,她先前不知道中都城内的人为何有些奇怪,现在明白了。
“这样他们才会听话,杀了他们,只要你杀光他们,我就放你走。”他话中带笑。
顾星望着眼前这群走尸,说是走尸,也不算,她能感受到这些人的魂魄被困在了体内,她若是动手,肯定忍不住去吞噬这些魂魄。
她没有办法动手,她在瘴气岭时就吞过一整片林子的瘴气和妖怪,那时候她吞完了差点失控到把整座林子都吸干。
这些走尸身体里的魂魄还在,是一个一个还在呼吸的人,她若撕开这层壳,那些魂魄会顺着裂口涌进她的掌心里,她不敢赌自己到时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她也许会停不下来,她会把这些人连魂魄带皮囊一起吞得干干净净。
不行,她不能这样做。
“你不动手?”他的声音带着笑,“那我就让他们动手了。”
那些走尸动了,他们抬起脚的动作僵硬而整齐,朝顾星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脚步落在废墟的碎瓦和断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妇人走在最前面,她的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着,朝顾星的脸伸过来,她身后那些走尸也跟着伸出了手,一圈手臂从四面八方朝她围拢过来,密密麻麻的。
顾星退了一步,她的脚跟踩到了一块碎了一半的金瓦,瓦片在她脚底下碎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声响,显得尤其刺耳。
她没有还手,只是后退,后退,再后退,她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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