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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结束

小说:

百鬼行

作者:

水三刀

分类:

穿越架空

顾星把师父重新安葬在了外城东侧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才能合抱,枝叶在暮色中沙沙地响着。

她蹲在地上,用手一捧一捧地挖开春天的湿土,把棺材放进挖好的坑里,棺盖上的霜花在离开密室之后就开始融化了,顾星给师父换了一副棺材。

填土的时候她用手掌把每一捧土都压实了,拍得平平整整的,然后在坟头上压了几块路旁捡来的青石,排成一条朝向南方的小径。

她做完这些之后在坟前坐了一会儿,膝盖上沾着泥,指甲缝里塞着土,掌心里还残留着玄冰的凉意。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和坟前的青石上。

承牧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不知道,顾星先是感受到了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她回过头,承牧站在她身后大约四五步远的位置,银白色的发尾垂落在肩头,身上那件墨蓝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帽檐摘了,整张脸露在外面,俊美而清晰。

承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在她满是泥的手上和那座新坟之间来回看了一遍。

她转回去,面朝着师父的坟,又坐了一会儿,风从废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焦木和碎石的尘土气味,混着新翻的泥土气息。

顾星听见承牧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了,踩在碎石和干草上,很轻,在她侧后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承牧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那座新坟。

不知坐了多久,顾星站起身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酸麻得厉害,踉跄了半步才站稳。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面对着承牧,不知是不是顾星的错觉,她感觉承牧好像有些变了,承牧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说:“我找到了。”

顾星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的分身,千年前留在外面的那一缕,我找到它了,融了它,现在记忆全了。”说这话时,承牧的眼神一直落在顾星的脸上。

顾星突然就想到了百年前的承牧和不久前的承月。

顾星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灰袍阴差从废墟的方向跑过来,铁链在腰间哗哗地响着,铃铛被撞得叮叮当当的,他跑到顾星面前站定,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来,青白的脸上带着一层极少见到的慌乱,“孟婆跑了。”他说话时,声音沙哑急切,“她吃了忘忧根,一整株,就连根须都吃了,然后入了轮回,现在奈何桥上没人熬汤,忘川水在倒灌,地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阎王让你下去帮忙。”

顾星愣了一瞬,忘忧根,她给孟婆的那株忘忧根,她记得孟婆说过那是熬汤的原料,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感觉到了不对劲。

忘忧根是让人放下前尘往事的药,孟婆吃了一整株,然后入了轮回?

她为什么要入轮回?她要忘掉什么?她来不及多想,脚已经朝阴差的方向迈了一步,可她的手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承牧的手扣在她的手腕上,力道有些重,她回过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银白色的发尾在月光下轻轻拂动着,“别去。”

顾星皱起了眉。“底下乱了,孟婆她,”

“那是他们的事,”承牧打断了她的话,“她替阎王熬了多少年的汤?她在那座桥上站了多少年?阎王当初给了她承诺,却没有兑现过,她不过是走回自己该走的路。”他的手松开了一些,“你师父的事刚办完,你先歇一歇。”

顾星站在原地看着他,她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那张脸,他身上发生了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像是个人了。

她想起他方才说的话,他找到了分身,融了他,现在记忆全了,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的话,“你现在是谁?”

承牧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掌心里,那是一枚琥珀色的果子,是溯。

“你吃下去。”他说,声音低了一些,目光落在她掌心里的果子上,“吃了它,你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来。”

顾星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颗琥珀色的果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颗果子拿起来,放进了嘴里。果皮在她齿间破开的那一瞬,一股极浓的,带着甜味和苦味同时涌上来的味道灌满了她的口腔。

顾星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承牧伸手扶住了她,把她慢慢放在地上,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逐渐合上的眼睑上,她的意识在那道琥珀色的光中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下沉,沉进了一个她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顾星在黑暗中看见了光,那光是暖的,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度。

她看见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步步长大,在那个天才云集的时代成为首屈一指的佼佼者,年少有为,意气风发,临危受命。

“索性此妖年岁尚小,正懵懂,你此番前去,好生教导,莫要让他走了歪路。”

她看见一片开阔的海面,海水的颜色是极深的靛蓝,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海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

一个少年从海里浮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眉眼清秀而稚嫩,可身形已经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里的光茫然而天真,像一只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幼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顾星看见自己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笑着跟他说:“以后你就叫我娘亲。”

那少年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消化这两个字的意思,然后他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海底的凉气和生涩的童真:“娘亲。”

顾星看见了,在海底,她翻开从人间带来的一摞书,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给他听。

他学得很慢,可学得很认真,歪歪扭扭地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着她教他的笔画。

她给他讲人间的事,讲集市上的糖葫芦,讲冬天的雪,讲春天花开的时候满山遍野的颜色。

他听得入了神,眼睛亮晶晶的,问这问那,问得她有时候答不上来就编几句糊弄他。

他信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趴在她的膝头上仰着脸看她,说“娘亲真好”。

她给他取了名字叫承牧,她跟他说,只要你乖巧听话,以后我就带你去人间好好逛一逛,带你吃糖葫芦,带你看雪,带你看花,只要你乖,娘亲就一直一直陪着你。

他说好,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星星。

然后画面变了。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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