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与江眠的争执耽搁了些时辰,裴继尧到秦府时众人已然就座。他连忙拱手向主位的秦太傅行礼致歉,而后走到最末端的席位前坐下。
“裴兄,怎的来的这样晚?”旁边的沈云飞问道。
裴继尧缓了缓,才说:“家里有些事,这才晚了些。”
沈云飞没再问,他家能有事的无非就是他那好事的妻子了。
等人都到齐,秦太傅便吩咐管事起菜。
坐在最前的谭从清将酒杯斟满,对着秦太傅弯腰敬谢:“学生此次能考得秋闱榜首,多亏有太傅大人悉心指教,这杯酒,合该先敬您才是。”
他急于表现自己,想让秦太傅和在场学子都知道,自己便是那榜上魁首。
可惜他却忘了,秦太傅素来是不喜这等骄傲自负之人的。
“老夫年事已高,就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吧。”
他说的是诸位,那不是只敬谭从清一人了。
席间学子纷纷起身,合声对秦太傅道:“多谢太傅大人。”
谭从清得了没脸,也不敢动怒,只讪讪笑着将杯中酒饮尽后坐下。
秦太傅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的面容,沉声道:“读书者,切记戒骄戒躁。我知道你们当中有成绩佼佼者,这很好,但需谨记,秋闱不过只是入了仕途之门而已,明年的春闱和殿选,才能决定你们是否有资格与老夫同朝为官。”
这番话,是对谭从清这类学生的提点。而接下来的那句,显然是对裴继尧所说。
“当然,落榜者也不要轻言放弃,即能得秀才之名,便是有才学在身的。不过经此一败,就得比旁人花更多的心思和精力在学业上,若是再三被无关的事所束缚,便是三年后再考,亦会重蹈覆辙。”
裴继尧随着同门学子一道,拱手说道:“学生受教了。”
该说的秦太傅都说的,便看他们是否真的能听进去了。
宴席刚起,管事急忙过来,附在秦太傅耳边道:“老爷,礼王来了。”
秦太傅为之一震,这小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人才刚站起,礼王已到了席间。
“老师既是宴请学子,怎么没把我这个学生也叫上啊?”礼王含笑说道。
秦太傅绕过案台上前,“老臣见过礼王殿下。”
“老师无需多礼,我不请自来,该是我先向您赔个不是了。”
秦太傅依旧拱着手:“老臣不敢,王爷请上座吧。”
先君臣后师生,于在场所有人而言,礼王是皇亲,身份地位皆在他们之上,在他没落座之前,其余人都只能站候。
管事吩咐着下人在主位旁加席,礼王见状便说:“不必麻烦了,我瞧着后头还有位子呢,我坐那儿便是。”
随后他长袖一挥,便在裴继尧身旁坐下了。
“你们也无需多礼,都坐吧。老师也是,站着腿可酸呐,快些坐下,否则我这酒可都喝的不安生了。”
秦太傅不知他来意,只听话里之言,好似真的是来蹭酒凑热闹的。
礼王这一出现,学子们都绷紧着不敢大声说话,尤其是谭从清,他坐的比王爷都靠前,这这这…太失礼了…
“这位师弟,来,我们喝一杯吧。”礼王看着裴继尧,玩味的笑着。
席上的皆是秦太傅的门生,这声师弟喊的也合情合理。
“多谢王爷。”
裴继尧刚将酒喝完,礼王又给他满上了。
“师弟好酒量啊,倒是让我想起桐缊阿姐家那小子了,他从前也惯会喝酒的,可惜掉湖里一趟,捞上来之后却改喝茶了,真真没意思。我们俩坐一处也是有缘,来,我再敬你一杯。”
裴继尧紧紧握着酒盏,眼神不敢与礼王相交。“王爷,酒虽好却也不能多喝。”
礼王轻笑:“恰逢知己一醉方休啊。”
裴继尧深知他品性,只得无奈陪他共饮。
宴席过半,秦太傅这才发觉礼王已不在席间。唤了管事来问才得知:“王爷说酒喝多了头晕,到外头散散酒气。”
礼王行事向来是不羁的,秦太傅也未在意,便随他去了。
***
秦府后院里,秦瑶正与交好的姑娘们在玩飞花令。玉喜却忽然过来,将秦瑶拉至一旁说了些话。
“他怎么来了?”
秦瑶喃声,而后不露声色的同众人道:“祖父有事唤我,诸位姐妹继续赏玩吧,我去去便来。”
她这一走,行花令的人便少了一个。
沈慧心看向萧若怡:“不知萧小姐可否赏脸与我们一道呢?”
她显然又如上回生辰宴那般想看萧若怡出丑。
而萧若怡自然也清楚,“我又不会作词,还是不扫大家的雅兴了。”
她说的这般直白,倒是没给人嘲讽的机会。
杜梦溪碰了下沈慧心的手,低声说:“现在阿瑶姐姐都与她相处和睦,你又何必再找不快呢?再说,萧小姐可马上就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了,你真想要将萧家与侯府都得罪了吗?”
沈慧心蓦然一怔,是啊,秦瑶都同萧若怡和好了,她何必再替人说坏话做恶事。
打压萧若怡似乎已经成了习惯,沈慧心从前做的得心应手,眼下要让她陪着笑脸去讨好萧若怡,还真是为难了。
好在萧若怡对她的无状也并未放在心上,只顾着与杜梦芸交谈。
“这种宴席真真是无趣,人人面上都扬着笑,可这笑里又有几分真呢?”若非答应了秦瑶,萧若怡真是不想来。
好在这回长了心眼,出门前将肚子吃的饱饱的。
杜梦芸年岁虽小,看事倒是透彻。“世家之间的牵扯,上至长辈下至子女。我们交友从来由不得自己,家中门第低的便得攀上更高的,这样方能得到对方的庇护。所以行事说话,也是以高位者的态度为先,她们让我们做什么,便得做什么,若是连这份虚假的情谊都保不住,那两家之间唯一能扯上的线便也断了。”
“你小小年纪,说话倒是老成。”
杜梦芸露出皓齿,笑着道:“见过的事多了,久而久之,便也懂了。若怡姐姐与我们不同,你家世好,又是唯一的嫡女,自然不用面临后宅里的麻烦事。”
“可我和姐姐,从小便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得到父亲的疼爱,保住母亲主母的地位。我只有一个亲姐姐,却有很多个庶弟庶妹,若非与阿瑶姐姐交好,背靠秦家的大树,我那父亲啊说不准早把家业全给庶弟和姨娘了。”
她用最轻松的语调说着这些伤心的话,萧若怡听着,只觉得很心疼。
世人只看到高门大户的荣耀与华贵,却不知这门里藏着多少心酸事,与寻常人相比,甚至都没有他们活的自在。
“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便也会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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