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热火朝天的韩式炸鸡店门口前,易道屈起食指用关节揉了揉眉心,做完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才推门而入。
当他走到桌旁时,尚南泽正在大快朵颐,而黎熙暮则是用玩味眼神瞥了他一眼。
黎熙暮笑眯眯地看向他:
“哟,我们的易大师招摇撞骗回来啦。”
“我要纠正一点,这是多样化的调查手段,而不是招摇撞骗。”
易道在留给他的空位上坐下,一低头就对上了放在他面前的火鸡面。
不能吃辣的易道:“……”
“虽然在这里进食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肉/体,但是你们也不用餐餐都吃油炸和辛辣的东西吧。”
在黎熙暮的目光中,易道面色如常地拿起了叉子,卷起一卷火鸡面送入口中。
“在这里吃够了,出去就不会嘴馋了嘛。”
浅金色的长卷发难得盘起扎在脑后,尚南泽从面前的炸鸡中抬起头来,说话前飞速地吸了两口气,鼻尖上甚至冒出来几滴汗珠,看上去辣得相当痛快。
“不是我说,如果没有保密协议的话,我真的非常建议维护局可以开办第二人生体验之类的项目,这肯定能成为创收的大项目啊!”
“非常有创意的建议。”
几口火鸡面吃下去,易道的面庞也明显红了起来。
不过他的表情依旧从容,看上去丝毫不为面前火鸡面的辛辣程度而动摇。
“但我得说明两点,首先,能像这个阈间如此贴近于现实世界环境的是极少数的存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进入阈间之后,我们是连饭都吃不上的。”
“当然,有没有食物可吃,主要取决于个人对于食物的定义。”
易道龇牙一笑。
“其次,阈间内物质的信息密度通常都比现实世界更低。闻到食物的香气,摸到不同材质物件的触感,甚至是送入嘴里的食物——”
他埋头又吃了一口火鸡面,抬起头时嘴唇已经比涂了大红色口红还要红,让人不由得担心他是否很需要一杯水来缓解一下火鸡面的辣。
贴心的尚南泽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举手招呼服务员,向她要了三杯冰水。
易道还在继续说:
“对于信息密度感知比较敏感的人来说,由于阈间的信息密度不足,这类人在阈间里的感知会比现实中弱化很多。比如说,即便是吃到了很辣的东西,但是实际上能感受到的辣度并没有多少,或者是身体受了很重的伤,也不会感到疼痛。”
端着冰水的服务员走到三人桌前,依次把杯子递给了三人。
“谢谢——也谢谢你,尚南泽。”
易道冲服务员微笑了一下,接过冰水,却把杯子放在了一旁。
他把目光转向了黎熙暮,笑盈盈道:
“不凑巧的是,我正好就是对信息密度非常敏感的那一类人。”
“哇唔。”
黎熙暮面无表情地发出夸张的感叹声。
“那还真是非常不凑巧啊。”
插科打诨地解决完午餐,三人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开始讨论正事。
尚南泽跟两人分享他们各自需要的资料。
阈间与外界的联络只能靠脑内喊话,从黎熙暮那里接下联络工作的尚南泽也只能用嘴跟两人讲述。
“常可名的家庭背景,亦方大致告诉我了。她的父母是观溪市本地人,当初借着观溪市发展的风口赚了些钱,再加上本地有些房产,所以家庭经济状况算得上是比较好。”
“但是据调查,常父常母两人早年婚后一直未育,夫妻俩中间也尝试过许多办法,但都没有结果。最后病急乱投医,听说收养小孩可能可以改变家中运势,这才收养了一个女婴作为养女。没想到两年之后,常母竟然真的怀孕并生下了一个男婴。”
听到这里,剩下两人哪儿还有不明白。
黎熙暮跟易道对视了一样,随后她挑了挑眉:
“常可名不是亲生的?”
尚南泽点点头:
“对,相关领养手续和户籍资料都已经查验过了,这一点是确认无疑的。另外,在调取档案的时候,亦方他们在警务系统里查到一个与常可名有关的接警登记。在常可名四岁的时候,她作为走失儿童被送到附近派出所。”
“虽然最后是结案找到了家属,但是登记表里面常可名走失的超市距离常家非常遥远,两者几乎跨越整个观溪市,而且那家大型超市也并没有不可替代性、非去不可的必要。”
易道评价:
“听起来故意遗弃的嫌疑相当大啊。”
“确实是这样。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除了这一件事情以外,常可名的父母日常中并没有苛待她——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子。而且,据调查走访的常可名的同学和老师反映,常可名也从没有提到过这类问题。”
“难道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易道说。
“这就暂时不清楚了。”尚南泽继续往下说,“另外,常可名父母没有信仰任何宗教或是参与祭祀活动,检测出来的阈熵都在正常范围内。”
阈熵在正常范围内,那么也就是说两人是认知正常的普通人,思维没有受到不可控的污染。
“那么就可以排除以家族或村落为单位,进行封建迷信活动导致扭曲现实法则,导致诱发阈间成形——是个好消息。”
易道扶着下巴思忖了片刻,表情看起来稍微放松了一些。
在家族或者村落中传播的宗教或是信仰几乎是最难对付的阈间源头之一,这些受害者往往对其信仰的对象怀有极高的虔诚,如果随意否定他们的信仰对象,反而可能招致强烈的抵触情绪。
同时跟一般宗教相比,这类野路子信仰的信众数量不多,缺乏文字记载,所在环境又较为闭塞,只凭借着领头人的嘴巴一张一说,盲目的人群对于信仰对象的认知就会非常容易地达成高度一致。
一定数量人群的认知,闭塞缺乏外界信息的环境,高度一致的群体认同,还有称得上顽冥不化的极端固执。
简直是阈枢诞生的最好温床。
一旦阈枢筑好祂的巢穴——也就是阈间,那么处于阈间内的人,就会对被歪曲的事实更加坚信不疑,让阈枢获得进一步固化阈间的能力。
可以说是相当糟糕的恶性循环。
既然现在查明不是家人的原因,那么就得从常可名本人入手了。
不用易道问,负责后勤调查的人员早就把能调查到资料告诉了尚南泽。
大家的思路都是一致的。
“至于常可名本人,目前的调查显示也没有什么异常。”
尚南泽摊了摊手。
“没有精神类病史,近期人际交往范围没有异常,判断认知扭曲程度的阈熵也只比临界值低一些,作为意识被困于阈间的受害者而言,保持得很不错。就连阈量也测了,毕竟我们的共同点是被卷入这次事件之后都发现了高阈量的资质……”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黎熙暮。
同为“共同点”的一员,黎熙暮冲她眨了眨眼。
尚南泽收回视线,公布结果:
“阈量约等于没有,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因此,目前的结论是,我们暂且只能把常可名当成一个非常倒霉的倒霉蛋来看待?居然能倒霉到这种程度,等她醒过来,我一定要建议她去买彩票——噢不对,是让她给我报个号码,我去买彩票。”
听完尚南泽的报告,易道双手手指交叉撑住下巴,对毫无进展的现状做了一个总结。
阈量可以简单理解为是个体具备的干涉现世的能量。
对于状态稳定的现实世界而言,人类个体所具备的阈量几乎难以改变事实或者法则,没有什么实际用途,最多也就是让人对阈枢和阈间的存在更加敏感。
这也是为什么基准公理维护局通常把阈量高低作为选拔的首要标准。
毕竟,要是连异常都感受不到,解决异常便无从谈起。
尚南泽再次无奈摊手:
“是的,就是这样。”
“好吧,那就轮到我了。”
易道抬起下巴,交叉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排除掉23095号阈枢的存在和复活,目前发现被扭曲的事实包括成林大学数学学院泛函课的调课,教育部发布的‘夯基计划’,以及常可名家庭成员的减少。前两者已经得到了验证——”
易道看了一眼尚南泽。
负责联络的尚南泽立刻接上:
“后勤部门已经通知常可名的课程教授去做过体验,体检报告是身体健康,未来短期内不可能因为慢性疾病需要进行调课。教育部那边也联系确认过了,所谓的‘夯基计划’并不存在。”
“其次是常可名的家庭成员减少,我旁敲侧击了一下常可名的母亲,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育有一子,看来是这部分事实也已经被扭曲了。”
“最后,经过我的上一次调查——噢就是我死的那一次,当我说出我有可能威胁到受害者的人身安全时,阈枢当时瞬间把我的数据吞食掉了。我认为这可以视作是阈枢对受害者存在感情的证据?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进一步调查常可名本人近期的动向,从存在感情这一点出发,说不定是常可名本人无意中把自己作为祭品,与阈枢缔结了关系。”
尚南泽点头附和:
“好,这一点我会跟后勤部门强调的。”
“以上就是我目前的调查进度。”
易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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