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了需要的东西,走到收银区时,节假日才显示出一些它该有的人流量。
尽管绝大多数人都遵守规矩,推着放满商品的购物车排成长队,但是过长的队伍仍是把收银区堵了个水泄不通。
“可名。”
莫浓环视了一周后,对常可名说:
“你去外面等我吧,顺便先打辆车。”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疏漏的地方,便补充道:
“就在我们刚才下车的那个地方。买完单之后,我很快就来。”
常可名望向人群,心里不知怎么的,对这个提案产生了一点儿抗拒的心理。
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原因,但她确实不想自己一个人提前离开。可是当她脑子冒出“拒绝”的想法时,另一种潜藏的本能对此发出抗议,扼住了她试图吐出拒绝言辞的喉咙。
两种拒绝在她的大脑里碰撞着,像是运行中的程序遇到了自相矛盾的错误。
常可名扶着购物车的车筐,陷入了某种迷茫又困惑的状态,既没有应然答应后离开,也没有出声说出不愿意。
然后,在这进退维谷的矛盾里,她选择了一贯的做法——安全、稳妥且值得信赖的方法。
她求助般扭头看向了莫浓,眼里的迷茫中透着依赖的姿态,像是迷路的羊羔向人投去无助且温顺视线,想要从莫浓那里获得指点明津的命令。
她轻声确认着:
“我现在去吗……?”
“是的。”
莫浓点点头,语气淡然,却十分坚定:
“两个人一起排队太浪费时间,我觉得你先去打车比较好。”
他看了常可名一眼:
“或者你更愿意留下来买单的话,我也可以去打车——但是考虑到买完单还要提着东西过去,我觉得还是由我来提比较合适。”
“不,也不是这样。”
常可名摇摇头。
这个方案同样让她感到抗拒。
不过,这给了她一点儿想弄明白自己想法的提示。
她并不是不抗拒去打车,而是……她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先走。
想清楚了这一点,她试图拒绝的举措顿时就失去了合理性。
毕竟,即便是处于热恋期的爱人之间,也不会黏腻到连分开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都不愿意呀,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太难以为情了。
所以,她只好答应下来:
“那我先走了——我先去打车。”
“嗯,你先去。”
莫浓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欣慰。
他的一只手落在常可名的肩上,像是轻推着她离开,又像是给予她承诺。
“我会找到你的,不用担心。”
常可名一个人离开了拥挤的收银区。
即使是阳光灿烂的冬季,在不能直接晒到太阳的室外依旧寒冷。按照定位打到车之后,看见手机里显示司机距离自己所在位置还有十多分钟的车程,常可名看了一眼外面人行道上的阳光,往外走了几步,恰好站在建筑影子和阳光直射的边界。
退一步晒不到太阳,前一步刚好走到太阳底下。
刚刚好的位置。
常可名站定了脚步,一边等待司机开车过来,一边等待莫浓从超市里出来。
有家庭选择来全家出动来超市线下采购,自然也有觉得出门麻烦的家庭直接线上下单,在家等待着配送员送货上门。
统一着装的派送员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后座上固定着印有超市logo的外卖箱。他们的车速直逼机动车,却比汽车更危险——电动车体积小巧,行人往往在它靠近前判断出它的行驶轨迹,等听到声响时,车辆已近在咫尺。
哔哔哔——
站在人行道上的常可名突然听到了刺耳的电动车鸣笛声,然而,当她往车辆行驶过来的道路看去时,却没发现有任何电动车往她这个方向行驶过来。
“傻×!挡什么路!”
再次听到骂人的声音,她反射性地往声音的源头看去。
眼前迅速划过一个模糊的电动车影,车部尾端的雨棚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过,近得像是要将她的视野一割两半——
与此同时,眉角处传来了刺痛。
常可名抬手碰了一下痛感来源的地方。
手指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再抬头看时,从她面前驶过的电动车只剩了一个遥遥的背影,连车牌都看不清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愣了一下后,常可名才反应过来,是刚刚驶过电动车的雨棚刮到了她的太阳穴附近。
举起手机,撩起额边的头发,常可名用手机屏幕当作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来回转头检查完后,她发现只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刮伤,估计是因为眉角的位置骨头比较多,出血量并不大,用纸巾按压一会儿之后,就止住了出血。
常可名心中松了一口,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起来。
虽然倒霉,但擦破的位置并不深,要是再偏一点儿刮到眼睛,结果简直不堪设想。
人的眼角膜还没进化成钢化膜呢。
不过,既然没出什么事,常可名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叫的车快到了。她从随身的包里又抽出一张湿巾,敷在自己的眼角,反复几次,直到湿巾没有沾上新的血液后,便直接把湿巾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放下了额前的头发。
花时间去追究也是费力不讨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心想。
不得不说除去这个小意外,今天常可名和莫浓两人的出行还是十分顺利的。当莫浓拎着超市塑料袋与常可名汇合时,她叫的车也恰好到了。
明天晚上两人还要返校,莫浓家里也没有别人在,所以他买的食材不多,虽然提在手中稍有重量,但是不占地方,也就没有把东西放到车辆的后备箱。
等常可名上车坐进后排座位之后,他也跟着直接坐了进去,把袋子放在外侧靠窗的位置。
反正肯定是不能横亘在两人中间就是了。
等到司机脚踩油门,驶离超市有一段距离之后,莫浓忽然凑近了常可名。
“你受伤了。”
莫浓语气平澜无波,却十分肯定。
“怎么回事?”
说话时带出的气流吹过刚刚凝固的伤痕,热意带来了些血液重新渗出来的错觉,常可名不自觉地想要侧过头,却被他固定住了头部。
莫浓的手劲意外得大,常可名试图继续强行扭头,她的下颌骨便发出痛感的抗议。于是她又退而求其次,抬起手掌将自己的伤口与莫浓的视线隔开。
直到感觉那股吐息不再呼在自己的手背,常可名才放下手,如实回答道:
“刚才在等车的时候,被超市配送员的电动车雨棚擦了一下。”
听到常可名的这句话,坐在前排的司机忍不住插了一嘴,看上去也是饱受电动车之苦:
“这些天天和机动车抢道的电动车真是不要命的,个个速度开得要起飞咯!”
莫浓的眼睛锁住常可名:
“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一个擦伤,很快就会好的。”
她一五一十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等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常可名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明刚才她也有些后怕,庆幸着没有擦到眼睛。照理来说,她应该生气才对?就算嫌麻烦懒得去追究,她也应该跟莫浓好好吐槽一下那个不长眼还骂人的派送员。
可是她却什么也没说,自己默默消化了这件事。
她好像对受伤的定义格外宽松,只要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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