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忽然有一种力竭之感。
良久之后。
“你今日又来做什么?”她反问道。
谢澜也没有犹豫,直接回道:“我还想要。”
一语入耳,阮棠好似被什么击中。谢澜缓缓走近,今日他也想得到阮棠的身体。
他不喜欢。
不喜欢阮棠如今对他的态度,见了他也不再笑。
羞愤之下,少女的声音软绵发抖:“你自己想办法去。”
谢澜皱眉,也觉得怪异,“自己没意思了。”
阮棠没有再出声,谢澜自她身后拢臂,强行将人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肩窝,薄唇轻车熟路地蹭过她耳根。
……
“啪嗒”一声、两声。
谢澜的动作一顿,原本拂在她颈侧的呼吸也随之放得轻缓。
案上,摊开的书卷之上,秀美的字迹被浸得化开,墨色晕成一团。
少女脊背微微发颤。
他将她当成什么了?
可阮棠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能说什么呢?说她不愿意?自小到大,她不愿意的事情太多了。
小时候,她不愿意分出母亲做的糕点送给嫡母她们,不愿意母亲长逝地下。长大了,她不愿意嫁入许府,不愿意伺候许策那个冷脸冷心之人。
可有什么用呢?
她默然垂泪,哭得眼睫直颤,鼻尖通红,一点声音也没有。
烛芯燃得只剩一小截,橘色火苗轻轻抖了抖,缓缓沉下去,一室光线随之淡了几分。
……
“别哭了。”
谢澜的声音很轻,轻到难以察觉他喉咙里的慌乱。
他缓缓放开少女,屋里,烛影悠悠晃荡,只剩下阮棠一人的暗影,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终是绷不住哭出声。
夜色一点点沉得更深,窗外万籁俱寂。
她哭了许久,心力耗尽,待到夜深时分,才倦极沉沉睡去。
……
廊道暗影中,谢澜转身,没入沉沉夜色。
“宫中如何了?”
“还被吊着一口气在。”刃七回道。
庭院月色清寒,谢澜斜倚坐在石桌之上。他手握匕首,锋刃狠狠扎落,刺入石面。
沉闷的笃笃声响接连响起,坚硬的石质发出细微声响,裂纹顺着石桌表面不断蔓延开。
“杀了吧。”谢澜拔出刀刃,从石桌上下来。
刃七眼中,石桌瞬间碎裂。
主子向来最喜这种折麽人的法子,死,往往才是解脱,这才一日,就杀了?
他不动声色:“是。”
缓缓低下头,正要离开,谢澜忽又唤住他:“一会帮我磨墨。”
……
跳动的火光将谢澜的身影投在壁上,轮廓沉冷。他坐于案前,蘸墨,在一张空纸上,反复画出几笔,适应腕间力道。
而后重新落笔,沙沙笔声回荡在静室之中。孤烛映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一晃便是数时辰。
案上写完的纸卷层层叠叠,刃七勤勤恳恳磨墨,乍一看,只会觉得主子正运筹帷幄,恪勤理事。
如若,没看到那封皮之上的……【三字经】的话。
—
天亮。
阮棠睡到自然醒,她睁开迷蒙的眼,由着阿荞替她穿衣,在阿荞上前到书案前时。
来不及阻止,她扶着额头,心道糟了。
果然,“小姐!”
“你……”阿荞上前仔细翻看,却没有意料中地大叫,“小姐是一夜没睡吗?怎么写得这么快。”
阮棠“啊”了一声,那些纸卷不是都被泪水晕湿了?
她走上前看,案上纸卷整整齐齐,每一张皆字迹工整、无一错漏。
“不是说了,时间还宽裕,这次是拿个范本让书斋的人瞧瞧,钱又不多,何必这般急,”阿荞看着这厚厚的一沓,心疼坏了,揉搓起阮棠的手。
“小姐手疼不疼?”
除了谢澜,阮棠想不到这还能是谁做的。
她先是怔松,继而思绪乱飞。
不一会,阿荞拿着范本离开,走之前还嘟囔着舍不得:“这么好的字,我得多找几家问问价钱。”
天光朦朦胧胧,白日里下起雨来。
雨气漫进窗内,阮棠闭上眼,雨水打在脸上,风刮着。就如这连绵不断的风雨,她的心绪也难以平复。
连续几天,谢澜每夜都来,但两人皆不说话,他也只待半个时辰便离开。
而太子和太子妃,也没有半点回府的消息。
“阿荞,你去打听打听,宫中出了什么事?”她意识到不对。
阿荞出院子转了一圈,小跑回来。
“怎么了?”
“宫中果真出事了,承禧公主……死了。”
阮棠许久才反应过来,问道:“如何死的?”
阿荞摇头。
这么大的事,却没有半分消息,如此隐瞒只能说明,承禧公主的死,并不光彩。
这与谢澜必定脱不了关系。
—
夜雨淅沥。
谢澜浑身染着雨的寒湿,跳窗而入。桌上放置了两盏茶,阮棠正安静坐着,神色淡淡,眉目垂落,像是思考什么。
谢澜挑了挑眉,他取过一盏茶,挪到她身侧,挨着她坐下。
一股湿冷的气息扑面将阮棠包围,她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衣料,又缓缓松开。
“不生气了?”谢澜喝下一口还有些烫的茶,说完,鼻音轻“嗯?”了声。
阮棠木讷点头,他们更需要的是好好谈谈。
两人……是不是,大概、还可以回到之前的状态?
谢澜自那日回去便一直在想:想阮棠对他忽而转变的态度。
他很聪明,知晓阮棠是不愿与他再做此事。
“那日是我不对。”率先出口。
往往先说话之人,最容易掌握主动权。
果然,阮棠全然没料到他会道歉,怔了下神。
“那夜,我中了缠丝引,你知道的。”轻缓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抚。
谢澜垂眸,眸中女子垂下的柔软手指再一次蜷缩起来,他滚了滚喉咙。
阮棠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而谢澜的脸上难得认真,因思索而蹙起眉峰,轻叹一声:“小神女不是没见过我自.渎的模样。”
……
阮棠心虚端起茶水,谢澜又道,语调慢悠悠的:“与那晚状态不一样,对吗?”
阮棠手一抖,又将茶盏放下。
其实阮棠也并非爱钻牛角尖之人,这几天,她不是没对比过,知道此事皆因那杯有问题的酒。
她不能完全怪在谢澜身上。
如今被他一诱导,毫无防备点头:“确实不一样。”
说完便后悔了,阮棠眸中茫然,而后低头咬唇。没注意到一旁的谢澜,盯着她的幽深眼眸暗了些,“上次确实次数太多,让你累着了。”
听他的意思,“还有下次?”
阮棠秋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只见谢澜唇角缓缓勾起,声音带着蛊惑:“我们可以谈?”
“我可以给你……两个月时间考虑?”他的手在盏盖上敲击了两下。
两个月……考虑什么?
谢澜这个人,对想要做的事情,不会有所犹豫,行事更是近乎偏执,而对于不想做的事,便是连理都不会理。
谢澜在第二日来找她的那晚,并没有强迫她,之后更没有。这让阮棠认为,在谢澜心里,这不是件多重要、多想做之事。
可他提出的两个月,阮棠懵了。
他的性格,若是真想要她,为何要提出要在两个月之后。
可若是不想要,那更不该提出两个月。
“为什么呢?”她的声音轻不可闻。
谢澜没有作答,一只手撑在下颌,与阮棠四目相对。
心里清楚,她这般软趴趴的性子,自己若是硬来,女子也不见得会反抗。
但他静静打量面前胸口还在急速起.伏着的少女,若是强迫了,也不过是表面顺从,说不定还将她的心推向秦家那边。
那他的小神女,还怎么任他摆布,由他驱使利用?
谢澜想通了,胡诌了句:“我想你也开心。”
也并非完全胡诌,少女对这种事情的抗拒,谢澜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以前自己也觉得此事恶心无趣。
可和阮棠那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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